林川有些手足無措地撓了撓頭。

他只是個想賺錢的投機者，何曾受過如此禮遇。

而他不知道，真正風暴，才剛剛開始。

當晚七點整。

熟悉的《新聞聯播》片頭曲，響徹千家萬戶。

在幾條常規新聞之后，畫面陡然一轉，播音員的聲音也隨之拔高，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激昂與鄭重。

“本臺消息：今日，我國愛國青年企業家林川先生，通過特殊的民間貿易渠道，成功為我國換回一批急需的精密工業設備。這批設備涵蓋半導體制造、精密加工等多個高新領域，將為我國的科技自主化道路，注入強大動能……”

畫面上，是四架圖-154在機場并排停靠的航拍鏡頭，恢弘壯闊。

緊接著，是一臺臺龐大的機器，被小心翼翼吊裝下來的場景。

最后的鏡頭，給了一個特寫。

畫面里的林川，正站在錢老身邊，他穿著那件不合身的舊大衣，神情疲憊，但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容，和他眼神里的從容與堅定，穿透了屏幕，深深烙印在電視機前每一個觀眾的心里。

新聞里沒有提驚心動魄的細節，也沒有提“克格勃”的影子。

但“愛國青年”、“民間貿易”、“突破封鎖”、“國之重器”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已經足以讓整個國家為之沸騰！

一夜之間。

林川這個名字，響徹大江南北。

……

同一時間，深城，華強電子廠。

蘇清月和工人們正圍在食堂那臺小小的電視機前。

當新聞里出現林川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時，喧鬧的食堂瞬間安靜。

蘇清月怔怔地看著屏幕。

看著那個在京城，在一眾她只在報紙上見過的，傳說中的大人物簇擁下的林川。

半個月前，他走的時候，只說去北邊做一筆大買賣。

她以為，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去倒騰些收音機或者電子表。

她怎么也想不到。

他口中的“大買賣”，是這樣一樁……足以載入史冊的驚天偉業！

電視上，林川正側耳聽著錢老說話，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一種混合著極度疲憊與無上自信的笑容。

那一刻，蘇清月忽然感覺，自己和他之間，好像被那塊小小的屏幕，隔開了一個世界。

他不再是那個在小院里，陪著自己算賬、規劃未來的小老板。

他站上了一個她難以想象的、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險的舞臺。

新聞播完了。

食堂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歡呼。

“是林總！天吶，是我們的林總上新聞聯播了！”

“太牛了！林總這是干了什么大事啊！為國爭光啊！”

工人們激動得臉都紅了，每個人都與有榮焉。

只有蘇清月，靜靜地站在人群之外。

她為他感到驕傲，為他感到自豪，胸膛里漲得滿滿的。

可不知為何，眼眶，卻一點一點地紅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后怕與擔憂，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所有喜悅。

她忽然明白了。

這短短一分多鐘的新聞背后，藏著怎樣的驚心動魄？

這個什么都自己扛的傻子。

這個不聲不響就敢把天捅個窟窿的傻子。

他到底，都經歷了些什么？

蘇清月的淚水，終于再也忍不住，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