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廠!王副廠長的末日審判
火車站的月臺上,晨霧黏稠得如同化不開的牛奶。
車廂門開,林川提著兩個巨大而沉重的皮箱走下,金屬搭扣在潮濕的空氣中泛著冷光。
蘇清月緊隨其后。
她懷里死死抱著那個裝滿單據的公文包,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仿佛那里面裝著的不是紙,而是心臟。
“林廠長!是林廠主回來了!”
一聲嘶啞的喊叫刺破了晨霧。
早已在寒風中凍得嘴唇發紫的老張頭,的設備訂購合同。
“這這是”
“一千二百萬。”
蘇清月站在旁邊,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周圍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揚起的下巴,透著一股藏不住的驕傲。
“扣掉所有設備預付款,我們賬上,還多出七百萬現金。”
死寂。
絕對的死寂。
下一秒,人群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瞬間沸騰!
“七七百萬?!”
“俺的娘嘞!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發財了!紅山廠發財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雙腿一軟,竟直挺挺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捂著臉,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嚎哭。
更多的人則是瘋狂地擁抱、捶打著身邊工友的后背,又蹦又跳,用最原始的動作宣泄著那股幾乎要沖破胸膛的狂喜。
老張頭的眼淚瞬間決堤,混著鼻涕淌過他臉上的溝壑。
他攥著那份滾燙的合同,手背上虬結的青筋一根根墳起,像是要爆開。
“廠長您您是咱們紅山廠的活菩薩啊!”
“別來這套虛的。”
林川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聲音平靜得可怕。
“錢,是全廠幾千兄弟掙的,功勞也是大家的。回去就開全廠大會,該分的分,該獎的獎,一分都不能少。”
“另外,通知所有中層以上干部,下午兩點,大會議室集合。”
他的視線越過狂歡的人群,精準地鎖定在月臺盡頭,那個躲在柱子陰影里的身影。
王副廠長。
此刻的王副廠長,一張臉已經沒有半點血色,冷汗浸透了他花白的鬢角。
他的身體順著冰冷的柱子慢慢滑落,像一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破麻袋。
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下午兩點整。
紅山廠大會議室,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所有中層干部正襟危坐,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林川坐在主位,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面前攤開一本厚厚的賬本。
那是蘇清月幾個通宵整理出的,紅山廠過去三年的采購爛賬。
“諸位,今天請大家來,宣布兩件事。”
林川的聲音很淡,敲擊桌面的聲音卻戛然而止,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隨之收緊。
“第一,上海之行,為廠里帶來了七百萬凈利潤。我決定,即刻拿出一百萬,作為全廠獎金,按工齡、貢獻,下周發到每一個人手里。”
“嘩!”
壓抑的氣氛被瞬間點燃!
一百萬!
這是什么概念?
平均分下來,一個普通工人也能拿到手幾百塊,抵得上大半年的死工資!
“廠長萬歲!”
“廠長萬歲!”
“林廠長牛!”
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林川只是抬了抬手,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鼎沸的人聲瞬間平息。
“第二件事。”
他的聲線驟然轉冷,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我們廠里,有蛀蟲。”
剛剛還洋溢著狂喜的空氣,剎那間凝固。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臉上,數十道目光,利劍一般齊刷刷地射向角落里的王副廠長。
王副廠長的臉白得像一張剛從水里撈出來的紙,嘴唇劇烈地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清月,念。”
林川頭也沒抬。
蘇清眼站起身,翻開賬本,聲音清冽如冰。
“去年三月,采購廢鋼,市場價每噸八百,入賬價一千二,差額五十萬,經手人,王建國。”
“去年七月,采購耐火磚,市場價每塊兩毛,入賬價三毛五,差額二十二萬五千,經手人,王建國。”
“去年十月”
一筆,又一筆。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王副廠長的心口。
蘇清月合上賬本,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三年,僅記錄在冊,經王副廠長之手,從廠里流失的資金,保守估計,超過五十萬。”
她冷冷地注視著那個已經搖搖欲墜的男人。
“王副廠長,需要解釋嗎?”
“我我”
王副廠長的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嗬嗬聲,汗珠順著下巴滴落在褲子上,暈開一團深色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