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她是間諜?
軟臥包廂的空間逼仄而狹小。
門“咔噠”一聲鎖上。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相對的兩個鋪位,和他們兩個人。
車窗外,燈火流光飛速倒退,最終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列車有節奏的搖晃,像一只催眠的搖籃。
蘇清月卻毫無睡意。
她坐在自己的鋪位上,懷里死死抱著那個塞滿存折和單據的皮包,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但她的視線,卻像一柄淬了冰的探針,一寸寸扎在對面男人的身上。
林川低著頭,鋼筆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飛速游走,勾勒出新廠區的規劃藍圖。
那沙沙的寫字聲,是車廂里唯一的噪音,也讓氣氛顯得愈發沉悶。
直到她開口。
“林川。”
她的聲音很冷,像車窗外的夜風。
“嗯?”
林川頭也沒抬,語氣輕松得近乎敷衍:“餓了?包里有餅干。”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林川手中的筆,停了。
他知道,這一關,終究是躲不過去。
緩緩合上筆記本,他終于抬起頭,迎上那雙滿是探究和困惑的眼眸。
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三分精明,七分嬌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嚴肅。
“你是想問安娜的事?”林川的聲音有些干澀。
“不止是安娜!”
蘇清月猛地前傾身體,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針。
“從一開始!從你在紅山攔住李文博的車開始,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人害怕!”
“你怎么知道他會派人來砸場子?”
“你怎么知道那杯咖啡里有東西?”
“還有那份所謂的‘紅燒肉秘方’!你前一晚還信誓旦旦地告訴我那是真的,為什么李文博拿到手就成了廢紙一張?”
她死死盯著他,像是要將他的靈魂從軀殼里看穿,一字一頓地問:
“林川,你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車廂內,空氣死寂。
只有鐵軌撞擊的“哐當”聲,機械而重復地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林川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真相是絕不能說的。
他需要一個天衣無縫的謊,來包裹那個來自未來的、驚世駭俗的秘密。
他伸出手,輕輕覆上她因緊張而冰涼的手背。
那只手,在微微顫抖。
“清月,從我們決定要把鋼廠做大的那天起,我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清月,從我們決定要把鋼廠做大的那天起,我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疲憊,卻異常真誠。
“李文博那種人,我見得太多了。他們看我們的眼神,不是看合作伙伴,是看案板上的一塊肉。”
“所有和善的背后,都藏著吃人的刀。”
這番話,讓她眼中的銳利稍減。
“至于那個安娜”林川話鋒一轉,帶了點自嘲的笑意,“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經誘惑?”
蘇清月冷哼一聲,撇過頭:“誰知道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醋意未消,但緊繃的肩膀卻松弛了些許。
“我是在看她的手。”林川的表情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她的虎口和食指指腹,有一層薄繭。那不是干粗活留下的,而是常年用同樣姿勢翻閱文件,用筆用力過猛留下的痕跡。”
“一個花瓶秘書,不會有這樣的手。”
他頓了頓,拋出另一個致命的細節。
“還有她的香水。前調、中調,都和李文博外套上的味道分毫不差。如果不是關系親密到一定程度,誰會用同款的、而且是如此小眾的香水?”
這番解釋,邏輯縝密,毫無破綻。
蘇清月怔住了,仔細回想,那些被她憤怒和醋意忽略的細節,瞬間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至于那份假配方,”林川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仿佛在敲打著節拍,“商場如戰場,我怎么可能把真正的底牌隨便示人?”
“那東西,我本來是準備回廠后,用來釣王副廠長那條內鬼的。”
“沒想到,安娜自己先一頭撞了上來,只能說,是她運氣不好。”
所有的巧合,都被他用“謹慎”和“洞察力”,串成了一條完美的邏輯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