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現身:誰說這廠子要賣的?
紅山縣下轄的柳樹溝,窮得連鳥都不愿意落下來。
吉普車在泥濘的土路上瘋狂甩尾,每一次顛簸,車架都發出瀕臨散架的呻吟。
陳雪死死抓著頭頂的把手,胃里翻江倒海,臉色慘白。
車窗外飄來的那股濃烈刺鼻的發酵飼料味,混著豬糞的騷氣,讓她幾欲作嘔。
“林總,為一個被開除的酒鬼,還是個有盜竊前科的人,真的值得跑這么一趟嗎?”
“檔案是人寫的。”林川的聲音很平淡,打斷了她,“字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他猛地一腳剎車。
車輪卷起一大片漆黑的泥漿,穩穩停在一座半山腰的破舊磚房前。
這就是梁子凡的“養殖基地”。
沒有想象中的糞污橫流,相反,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詭異的秩序感。
數百頭豬并未在泥坑里打滾,而是被圈禁在一排排整齊的紅磚隔斷里。
最離譜的,是豬圈上方那套用廢舊自來水管焊接成的自動噴淋系統。
彈幕:臥cao!這工業風走線,這精密的焊接工藝,跟我說這是養豬場?這是在造高達吧?!
彈幕:快看那個飼料槽!帶液壓桿的?為了讓豬吃得更符合豬體工程學?這也太朋克了!
彈幕:打卡!傳說中的廢土風養豬場!名場面!
林川推門下車,锃亮的皮鞋瞬間被軟爛的泥地吞掉半截。
他毫不在意,目光穿過彌漫的霧氣,鎖定在豬圈盡頭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裹著一件看不出本色的舊軍大衣,頭發亂如鳥巢,手里卻捏著一根聽診器。
沒錯,聽診器。
他正將聽診器冰冷的金屬頭,貼在一頭壯碩老母豬的肚皮上,神情專注,仿佛在拆解一顆精密炸彈。
“頻率不對。”男人開口,聲音沙啞干澀,“三號槽的飼料配比稀了,胃腸蠕動過速。減水,加兩公斤豆粕。”
旁邊一個同樣滿身污泥的小工,趕緊在小本子上記下,連連點頭,小跑著去了。
“梁工?”林川走近幾步。
男人頭也不抬,依舊專注地聆聽著豬的內臟轟鳴。
“買豬崽去前院找老劉,買豬肉去縣里屠宰場。”
“這里不接待閑人。”
“要是道上過來收保護費的,出門左轉,那個糞坑沒蓋,自己跳,省得我動手。”
陳雪踩著高跟鞋,步履維艱地跟上來,鞋跟上裹滿的黑泥讓她心情惡劣到了極點。
“梁子凡!你怎么說話的?這位是紅鋼的新老板,林川先生!”
“紅鋼?”
梁子凡的手,頓住了。
他終于緩緩直起腰,轉過身。
那是一張瘦削枯黃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深藏在陰影里,透著一股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狠勁。
“紅鋼倒閉了?”他嘴角咧開,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早他媽該倒了!一幫尸位素餐的廢物,守著蘇聯人那點破爛當傳家寶!怎么,現在想起我了?晚了!”
他摘下聽診器,隨手往沾滿豬食的鐵欄桿上一掛,轉身就準備進屋。
“沒倒。”
林川點燃一支煙,辛辣的煙霧升騰,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接手了。”
“我接手了。”
“而且,我打算一周內,重啟三號高爐。”
梁子凡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他轉過身,肩膀劇烈地聳動,喉嚨里發出嘎、嘎的怪笑,像是生銹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一周?三號爐?”
他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林川。
“小子,你知道三號爐現在是什么鬼樣子嗎?爐缸內襯侵蝕超過百分之八十,冷卻壁早就燒穿了!你想重啟?除非你能讓鐵水懸在半空中!”
“如果,我有辦法在不開爐膛的情況下,修復冷卻壁呢?”
林川這句話,讓梁子凡準備關門的手,僵在了半空。
“放屁!”梁子凡冷哼,“灌漿?那套老掉牙的技術早就試爛了,根本掛不住!”
“不是普通灌漿。”
林川彈了彈煙灰,視網膜上,藍色的數據流瘋狂刷新。
“利用鈦渣護爐的原理,配合高壓注漿。”
“在爐內保持兩百度余溫時,通過風口注入特種陶瓷泥漿。”
“利用熱應力,讓泥漿在接觸爐壁的瞬間高溫燒結,形成一層比原裝內襯更堅硬的陶瓷保護殼。”
梁子凡的眼睛,瞬間瞇成了一條縫。
他是個技術瘋子,這種聞所未聞的理論,比任何美酒都讓他沉醉。
“鈦渣護爐熱應力燒結”他喃喃自語,布滿油污的手指在軍大衣上無意識地劃拉著什么,“理論上如果熱膨脹系數能夠匹配確實可行。但是!”
他猛然抬頭,目光如炬地盯著林川。
“這種工藝,對注漿點的判斷要求堪稱變態!你必須精準定位爐壁每一處薄弱點、每一條裂縫!哪怕偏差一厘米,泥漿噴進去就是堵塞風口,唯一的后果就是——炸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