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來找你。”
林川指了指他掛在欄桿上的聽診器。
“我聽說,你的耳朵,比德國進口的超聲波探傷儀還準。”
梁子凡沉默了。
他看著那根被他用來聽豬叫的聽診器,又望向遠處連綿的豬圈。
這里有豬,有糞,有永遠干不完的臟活。
但這里沒有鐵水奔流的怒吼,沒有鋼花飛濺的熾熱。
那是早已刻進他骨髓里的癮。
“我不去。”
半晌,梁子凡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我發過誓,這輩子都不回那個鬼地方!那里只有算計,沒有技術!周鼎那個王八蛋還在盯著紅鋼那塊地吧?我回去干什么?給他當猴耍?”
“周鼎,算個什么東西。”
林川將煙頭扔在泥地里,用皮鞋尖碾滅火星。
“現在,紅鋼我說了算。”
“只要你能修好爐子,技術部以后就是你的天下,老趙都得給你打下手。”
“以前整過你的那批人,我把名單給你,你想開誰,就開誰。”
這條件,像魔鬼的誘惑。
梁子凡眼底的恨意翻涌,那是被冤枉和羞辱后,凝結成的死疙瘩。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馬達轟鳴由遠及近,撕裂了山間的寧靜。
三輛本田摩托卷著漫天黃土,兇悍地沖上山坡,一個甩尾急剎。
車上跳下來七八個手持鋼管的壯漢。
車上跳下來七八個手持鋼管的壯漢。
為首的光頭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鏈子,在陰沉的天色下晃著黃光。
“喲,這不是咱們的梁大工程師嗎?”光頭嘿嘿一笑,一口黃牙格外醒目,“聽說有人想請你出山啊?問過我們周老板的意見了嗎?”
陳雪臉色驟變,下意識地向林川身后縮了縮。
彈幕:臥cao,周鼎的頭號打手“光頭強”!這幫人是專門干臟活的!
彈幕:消息怎么傳得這么快!肯定是那個女秘書告的密!
彈幕:主播小心!他們手里有家伙!
林川紋絲不動,眼神冷漠地看著光頭。
“周鼎的狗,鼻子倒是挺靈。怎么,他不僅想拆我的廠,連我雇個人都要管?”
“林老板是吧?”光頭用鋼管一下下拍打著手心,歪著頭,滿臉橫肉。
“周老板發話了,紅鋼,他拆定了!”
“誰敢給紅鋼續命,就是跟周老板過不去!”
他的目光轉向梁子凡,獰笑道:“梁子凡,你要是敢走出這個豬圈一步,信不信老子把你這幾百頭豬,一夜之間全給你藥死?”
梁子凡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拳頭捏得骨節發白。
這豬場是他最后的家當,也是他僅存的尊嚴。
“你們敢!”
“你看我敢不敢!”
光頭獰笑著,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飼料桶。
白花花的飼料混著泥水撒了一地,幾頭小豬受驚,發出凄厲的尖叫。
梁子凡氣得渾身發抖,眼睛赤紅,就要像野獸一樣撲上去。
“慢著。”
林川抬手,穩穩地攔住了他。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林川慢條斯理地,一顆,一顆,解開了自己雪白襯衫的袖扣。
他將袖子向上挽起,整整齊齊,折了兩道。
露出了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偏過頭,看著梁子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梁工,你剛才說,這里不接待閑人?”
梁子凡一愣:“是。”
“那好。”
林川的目光轉向光頭,指向不遠處那個黑洞洞、沒蓋蓋子的化糞池。
“聽見了嗎?”
“主人家不歡迎。”
“你們是自己跳,還是我送你們一程?”
光頭像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放聲狂笑。
“兄弟們!這小白臉腦子讓豬拱了!給我上!”
“先打斷那姓梁的一條腿!我看他還怎么去修爐子!”
七八個混混揮舞著鋼管,帶著獰笑,蜂擁而上。
陳雪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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