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的主人,是上海灘倒騰國債的一位“黃牛頭子”。
林川當然不是要直接和他交易,他只是需要確認今天的行情。
“喂,我想問問,今天的‘票’什么價?”林川壓著嗓子,讓自己的普通話聽起來更老練。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度警惕的聲音:“誰介紹的?”
“老周。”林川隨口胡謅了一個姓氏,這行里姓周的沒一千也有一百。
對方沉默了足有兩秒鐘,似乎在判斷。
“一百零六,收不收?”
一百零六!
林川掛斷電話,聽筒里的忙音仿佛成了他心跳的鼓點,一聲重過一聲。
紅山縣那邊,孫得財的壓價是四十,市場價也不過七十出頭。
這意味著,一張一百元的券,轉手就能凈賺三十到六十塊!
十萬塊的本金,走一趟就能變成十三萬、十六萬,甚至更多!
這不是做生意。
這是在搶錢!
“走,去虹口。”林川攔下一輛拉客的三輪摩托。
“川哥,咱們去哪?”
“去賺錢。”
林川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外白渡橋,那座鋼鐵巨獸在他眼中,已然被分解成了一疊疊厚實的“大團結”。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灼人的熱度:
“把這包里的紙,變成真正的金子。”
半小時后,兩人站在了四川北路一條幽深的弄堂口。
這里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是此時上海、乃至全國最大的地下國債交易黑市之一。
彈幕:到了到了!就是那個弄堂!別看不起眼,每天流水幾十萬!
彈幕:主播記住,進去別說話,先看手勢,那是黑話!
彈幕:價格瞬息萬變,有人喊高價就立馬出手,千萬別貪!
林川緊了緊懷里的帆布包,對身旁的猴子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跟緊我,只看我的背影。萬一情況不對,轉身就跑,別管錢,記住沒?”
猴子喉結滾動,重重點頭。
林川抬腳,邁入弄堂。
一步踏出,身后的喧囂被吞沒,眼前是一個光影交錯的未知世界。
然而,還沒等他們走到交易的核心區,一道身影忽然從旁邊斜插過來,擋住了去路。
是個穿花格襯衫的男人,他上下掃了兩人一眼,目光最終黏在了林川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上。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焦黃的牙齒。
“外地來的?帶了不少貨吧?”
他朝地上吐了口濃痰,笑得意味深長:“這地方水深,沒個熟人帶路,當心淹死在里頭。”
林川停下腳步。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腦中瘋狂刷新的彈幕已經給出了答案。
彈幕:小心!這是個‘切匯’的騙子!專門坑外地人!
彈幕:別理他,直接往里走!他不敢動手!
但林川卻笑了。
“水深?”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動作不急不緩。
“我這人,別的不會,就是喜歡游泳。”
“說吧,怎么個帶路法?”
沖突,往往也是機遇的另一種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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