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成了見義勇為的英雄
餐車里的氣氛,確實比硬座車廂要斯文得多。
林川和猴子坐在鋪著白色桌布的桌前。
面前是兩杯乘警倒的、冒著騰騰熱氣的茶水。
帆布包被林川放在腳邊,小腿像鐵鉗一樣緊緊夾著,分毫不離。
對面,那位絡腮胡老乘警正低頭翻檢著戰利品。
一疊全國通用的糧票、幾塊嶄新的假上海牌手表,還有好幾個撐得鼓鼓囊囊的錢包。
“好家伙。”
老乘警捏開一個紅色塑料皮錢包,里面滑出一張黑白照片。
“這是剛從隔壁臥鋪車廂順的,失主怕是還在睡大覺呢。”
原來這三人是慣犯,從前面的車廂一路偷到了這里,最后把林川當成了收手前的最后一只“肥羊”。
結果,一頭栽進了陰溝里。
“姓名,單位,去上海干什么?”老乘警的目光抬起,開始例行詢問。
林川對此早有準備,從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封蓋著紅山縣經委紅章的介紹信,遞了過去。
“林川,紅山縣人。去上海采購一批機械配件。”
“機械配件?”老乘警的視線掃過林川腳下的帆布包,“這包里是公款?”
猴子一緊張,嘴唇剛動,就被林川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一腳。
“是。”林川面不改色,聲音沉穩,“警察同志您也知道,有些緊俏貨,國營廠走賬太慢,人家只認現金。這是我們縣重點項目的啟動資金,要是丟了,我回去就得挨槍子兒。”
這話半真半假,卻最是唬人。
這年頭,采購員帶大量現金出門,雖不合規矩,卻是一種普遍存在的潛規則。
老乘警捏著那封介紹信,指肚摩挲著上面的紅章,又抬眼打量林川。
一身樸素但干凈的衣著,配上剛才那份狠辣利落的身手,讓他信了七八分。
“膽子夠大。”老乘警將介紹信推了回來,“不過,這次也多虧了你。這伙人我們在線上盯了兩個月,流竄作案的老手,尤其那個鴨舌帽,身上背著好幾條案子。今天,算是讓你給一鍋端了。”
“運氣好,也多虧了車上幾位大哥幫忙。”林川指了指那幾個被叫來做筆錄的乘客。
“行了,別謙虛。”老乘警嘴角難得咧開一絲弧度,眼神里帶著點男人都懂的調侃,“那一腳沒個幾年功夫,可踢不出那個準頭。”
林川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只要不深究這筆錢的來路,一切都好說。
獎狀無所謂,關鍵是有了警方的這份“見義勇為”背書,接下來的行程等于上了一道保險。
彈幕:哇哦!這波穩了!不僅沒被抓,還成了英雄!
彈幕:這就是主角光環嗎?十萬塊黑錢,瞬間洗白!
彈幕:乘警叔叔要是知道這錢是去倒國庫券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經過這一番折騰,后半夜的旅程變得格外順暢。
乘警特意給林川他們在餐車角落安排了休息的地方,不用再回那個汗臭熏天的硬座車廂。
那三個倒霉的劫匪,則被手銬鎖在過道扶手上,一路“展覽”到了終點站。
第二天中午,列車在一聲悠長的汽笛中,緩緩滑入上海北站的站臺。
車門一開,一股濕潤、混雜著煤煙與黃浦江水腥氣的空氣,便撲面而來。
這里是1984年的上海。
沒有后世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樓,但那種獨屬于大都市的繁華與底蘊,依舊讓從縣城來的猴子看直了眼。
馬路上跑的“巨龍車”(鉸接式公交車),街邊穿著時髦的確良襯衫、喇叭褲的男男女女,還有小販們用吳儂軟語發出的叫賣聲,一切都新鮮得讓他目不暇接。
“乖乖這就是大上海啊”猴子死死抓著林川的衣角,生怕被人群沖散,“這人也太多了!”
林川微微仰頭,讓那股獨特的空氣灌滿胸腔。
對他來說,這里的繁華不只是視覺沖擊。
更是金錢的味道。
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國庫券的地下交易正在瘋狂發酵,巨大的利差如同一座敞開了大門金礦,正等待著他這樣的淘金者。
“別看了,以后有的是機會看。”林川拍了拍猴子的肩膀,“先辦正事。”
兩人擠出車站,林川沒急著去黑市,而是先找到一個公用電話亭,按照彈幕提供的線索,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的主人,是上海灘倒騰國債的一位“黃牛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