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成了全廠未婚少女的夢中情人
錢半城走的時候,那輛二手的伏爾加轎車在紅山鋼鐵廠的土路上揚起了一陣嗆人的塵土。
他甚至沒讓司機代勞,而是親自降下車窗,對著站在夕陽余暉里的林川,用力地揮了揮手。
那張原本寫滿了“省城優越感”的胖臉,此時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褶皺大菊花,諂媚中透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慶幸。
“林老弟,留步!留步啊!”
“那幾塊地的事,你放一百個心,我回去就親自盯著批文,誰敢卡你,就是跟我錢某人過不去!”
林川單手插兜,神色淡然地目送車影消失。
他身后的那座簡陋木屋,在晚霞的鍍金下,竟顯出一種說不出的巍峨感。
站在不遠處圍觀的工人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珠子,嘴里的煙卷掉了都渾然不覺。
“那是省城來的錢會長吧?我上次見廠長陪他吃飯,腰都快彎到地底下了。”
“嘿,你瞧瞧人家林川,動都沒動一下,那錢會長走的時候跟孫子似的。”
“林家這小子,怕是真的要上天了。”
林川聽著那些竊竊私語,內心并無多少波瀾。
他太清楚這個時代的規則了。
在這個野蠻生長的1984年,權力與財富的交織還在最原始的階段,只要你手里握著能改變局勢的籌碼,所謂的大人物,也不過是趨利避害的商人。
他轉身往廠區深處走去,原本是想去食堂弄點吃的,卻沒想到,這一路竟成了他的“點將臺”。
紅山鋼鐵廠的“桃花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以前那些看到林川就繞道走,背地里罵他是“敗家子”的姑娘們,此時像是約好了一樣,成群結隊地出現在他必經的路口。
“林川哥!”
一個扎著雙馬尾、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女孩,紅著臉跳了出來。
她是宣傳科的劉小雅,以前在廠報上寫散文,傲氣得緊。
此時她懷里抱著一本厚厚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川哥,我我最近在研究保爾·柯察金的精神世界,總覺得有些地方理解得不夠透徹,你能不能幫我指點一下?”
林川停下腳步,看著那本嶄新的、連書角都沒折過的名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劉干事,保爾的精神是奉獻,而我,是個地道的商人。”
“商人講究的是等價交換,你讓我指點,你能給我什么?”
劉小雅愣住了,她設想過無數種林川的回答,唯獨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直接得近乎粗魯。
但不知為何,看著林川那雙深邃如古潭的眼睛,她不僅沒生氣,反而覺得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這就是大人物的氣場嗎?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斜刺里又殺出一個身材高挑的短發女孩。
那是廠籃球隊的隊長,平日里風風火火的張曼。
她手里提著一個油紙包,香氣四溢。
“林川,別聽那些文縐縐的。這是我爸剛從老家帶回來的煙熏臘肉,純正的野豬肉!”
張曼大大咧咧地把紙包往林川懷里塞,眼神卻有些躲閃。
“我爸說,你這段時間辛苦了,得補補。那什么你有空去我家坐坐,我爸想跟你喝兩杯。”
林川看著懷里的臘肉,又看看周圍那一雙雙滿含期待、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眼睛。
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物質匱乏、信息閉塞的年代,一個既有錢、又有勢、還長得英挺不凡的年輕人,對這些渴望跳出泥潭的女孩來說,有著怎樣致命的吸引力。
他不再是林川。
他是這個廠里,甚至是這個縣里,唯一一張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謝謝大家的好意,但我最近確實很忙。”
林川將臘肉重新塞回張曼手里,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關于地皮的規劃,關于百貨大樓的籌備,已經占用了我所有的精力。”
“至于喝酒、看書等以后有機會再說吧。”
他禮貌地側身,從那群鶯鶯燕燕中穿行而過。
身后,是一片心碎的聲音和更加狂熱的議論。
“天吶,他拒絕得好干脆,好有型!”
“這就是做大事的人,哪像咱們廠里那些男的,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動路。”
“這就是做大事的人,哪像咱們廠里那些男的,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動路。”
林川加快了腳步,他倒不是真的清高,而是這些胭脂俗粉,實在入不了他的眼。
曾經滄海難為水。
當他走到醫務室那排紅磚房轉角處時,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夕陽的余暉將紅磚映得通紅,一個淡藍色的身影靠在墻邊,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無意識地晃動著。
蘇清月沒穿那身象征身份的白大褂。
她穿了一件淡藍色的布拉吉長裙,裙擺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是一朵靜謐的藍色妖姬。
那種清冷、孤傲,卻又帶著一絲人間煙火氣的矛盾感,瞬間擊中了林川。
“喲,這不是咱們紅山廠的‘林大官人’嗎?”
蘇清月抬起頭,清冷的眸子里倒映著晚霞,卻藏著一股子濃濃的酸意。
“怎么,那些鶯鶯燕燕沒把你留住?臘肉不香,還是書不好看?”
林川樂了。
他故意左右看了看,然后往前邁了一大步,直接逼近到蘇清月身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蘇清月顯然沒想到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這么大膽,下意識地想往后躲,后背卻抵在了冰冷的磚墻上。
“你你干什么?這里是醫務室!”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那股子高冷勁兒瞬間崩了一半。
林川微微低頭,視線落在她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睫毛上。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草香,混合著少女特有的體香。
“我聞到了一股味兒。”
林川壓低了嗓音,磁性的聲音在蘇清月耳畔回蕩。
蘇清月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嗅了嗅:“什么味兒?我剛消過毒”
“醋味。”
林川嘴角一勾,眼神里滿是戲謔。
“而且是陳年的老陳醋,特別酸。”
蘇清月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根,她咬著唇,有些惱羞成怒地推了林川一把。
“誰吃醋了!林川,你別以為你現在出名了,我就得跟那些小姑娘一樣捧著你!”
“我告訴你,你在我眼里,還是那個那個混蛋!”
林川順勢后退一步,也不惱,只是悠悠地嘆了口氣。
“唉,真是傷心啊。”
“我為了給咱們的‘金絲猴’找個安穩的家,在外面拼死拼活,跟那些老狐貍斗智斗勇。”
“結果回來還要被某人冷嘲熱諷。”
他刻意在“金絲猴”三個字上加了重音。
蘇清月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張珍貴的猴票,此時正被她夾在日記本里,每天臨睡前都要看上好幾遍。
那是他們之間,最隱秘、也最曖昧的連接。
“你你少拿那張紙說事兒!”
蘇清月的聲音小了下去,氣勢全無。
林川看著她那副想發火又理虧的模樣,心里一陣舒爽。
這種高冷女神被拉下神壇的嬌羞感,遠比那些投懷送抱的女孩更讓他著迷。
“行了,不逗你了。”
林川正了正神色,從兜里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遞了過去。
“這是在省城順手買的,覺得挺襯你。”
蘇清月遲疑了一下,接過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枚簡約的銀質發夾,在夕陽下閃著柔和的光。
在這個滿大街都是塑料發卡的年代,這種做工精細的銀飾,價值不菲。
“誰要你的東西”
她嘴上說著,手卻不由自主地攥緊了盒子。
“走了,還得回去研究‘金絲猴’的下一步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