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臺能放哥的錄音機
紅山鋼鐵廠的黃昏,被這一臺突如其來的雙卡錄音機徹底點燃了。
夕陽像是一桶打翻的橘色油漆,潑在筒子樓斑駁的紅磚墻上。
空氣中彌漫著煤煙味、飯菜香,還有那臺錄音機里傳出的、甜得發膩的歌聲。
蘇清月懷里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家伙,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能感受到錄音機外殼上細微的震動,那是磁帶轉動的頻率,也是這個時代最昂貴的節奏。
周圍的工友們,原本還只是起哄,此刻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那一雙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蘇清月懷里的黑色機器。
那是“夏普”牌的,機身上那排亮閃閃的電鍍按鍵,在夕陽下晃得人眼暈。
在這個大部分人家里連臺縫紉機都要攢幾年錢的年代,這玩意兒就是真正的奢侈品。
“川子你,你瘋了吧?”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顫巍巍地喊了一嗓子,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可是錄音機啊!能換大半套房子的寶貝,你就這么送了?”
“這林川怕不是在廣州發財發得腦子壞掉了,這得多少錢啊!”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瞬間把醫務室門口淹沒。
幾個原本還想湊近看熱鬧的年輕小伙子,此刻都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們看著林川那身挺括的牛仔夾克,再看看自己身上油膩膩的工作服,心里那股子酸水簡直要溢出來。
這就是差距。
一種跨越了時代的、赤裸裸的財富壓制。
林川卻像是沒聽到這些聲音,他的手依然穩穩地按在錄音機上。
他的指尖能感覺到蘇清月手背傳來的涼意,以及那種因為極度震驚而產生的輕微顫栗。
彈幕:臥cao!主播這波逼裝得我給滿分!這就是傳說中的‘鈔能力’嗎?
彈幕:看女主那眼神,已經從懷疑人生變成懷疑世界了。
彈幕:快看左邊那個戴眼鏡的,那是廠里的技術員吧?那嫉妒的眼神都要噴火了!
彈幕:好感度監測:蘇清月好感度持續飆升,目前已突破30大關!這在冰山女主身上簡直是奇跡!
林川掃了一眼腦海中的彈幕,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在這個野蠻生長的年代,低調是留給失敗者的。
想要迅速積累名望和資源,就必須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在所有人心里刻下一個“強悍”的烙印。
“拿著。”
林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松開了手,順勢拍了拍錄音機的外殼,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聲。
“這東西,只有在你這兒,才不算糟蹋。”
說完,他沒等蘇清月反應,直接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家筒子樓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極長,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瀟灑和狂放。
蘇清月愣愣地站在原地。
懷里的錄音機還在唱著: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里”
那歌聲在寂靜的廠區里回蕩,每一句都像是在敲打著她的心房。
她看著林川消失在樓道陰影里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里的機器。
那一刻,她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誕感。
這個男人,真的還是那個林川嗎?
林川回到家時,老林頭正坐在小方桌旁。
桌上擺著那瓶已經開了蓋的茅臺,酒香醇厚,飄滿了整個屋子。
桌上擺著那瓶已經開了蓋的茅臺,酒香醇厚,飄滿了整個屋子。
那一包豬肚已經被切好了,整齊地碼在白瓷盤里,油光锃亮。
老林頭手里捏著個酒盅,眼神有些發直。
看見林川進來,他沒像往常那樣跳起來罵人,只是重重地放下了杯子。
“那錄音機你真給蘇家那丫頭了?”
老林頭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是心疼還是生氣。
林川拉過一張長凳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
“給了。”
“敗家子。”老林頭罵了一句,但語氣卻軟綿綿的,“那得多少錢啊,你這混球,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林川笑了笑,夾起一塊豬肚塞進嘴里,嚼得嘎吱作響。
“爸,這只是個開始。”
他看著老林頭,眼神里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以后,這種東西咱家會有更好的,你兒子帶回來的不只是錄音機,是紅山廠未來的天。”
老林頭愣了愣,看著兒子那張年輕卻又顯得異常老練的臉。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好像從來沒真正認識過這個兒子。
“你到底在南方干了啥?”老林頭壓低聲音,語氣里多了一絲擔憂,“川子,咱家雖然窮,但作奸犯科的事兒,咱不能干。”
林川放下筷子,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放心吧爸,我干的是正經買賣,是順著時代大勢走的買賣。”
彈幕:老爹開始懷疑人生了,主播趕緊畫大餅!
彈幕:這時候應該展示一下實力,光送禮不行,得讓老頭知道你有真本事。
彈幕:剛才廠辦的主任好像往這邊看了,主播,你的大麻煩要來了,也是大機會!
林川微微瞇起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醫務室門口那一手,不僅震住了工友,肯定也驚動了廠里的領導層。
在這個計劃經濟還占據統治地位、但市場經濟已經開始萌芽的節骨眼上。
一個帶著大筆財富和稀罕貨色回來的“二流子”,在那些領導眼里,既是變數,也是肥肉。
“咚咚咚!”
就在這時,房門被重重地敲響了。
敲門聲急促而有力,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威嚴。
老林頭嚇得一激靈,趕緊站了起來,手里的酒盅都差點掉在地上。
“誰誰啊?”
“林大柱在家嗎?我是廠辦的小王,主任讓你帶著林川去一趟辦公室!”
門外傳來的聲音,讓屋子里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老林頭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完了,肯定是那錄音機的事兒鬧大了,廠里要查你了!”
他急得團團轉,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
“川子,你快從后窗戶走!這事兒爸給你頂著!”
林川卻穩坐如山。
他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水,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爸,別慌。”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牛仔夾克的領子,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人家這是請我去談生意呢。”
他走過去拉開門。
門口站著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是廠辦的秘書小王。
小王看著林川,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和掩飾不住的嫉妒。
“林川,主任等你很久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