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知道,火候到了。
他從李師傅身后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變得無比真誠。
他從蛇皮袋的最深處,掏出了那個一直沒露面的大殺器。
一瓶茅臺。
在這個年代,這瓶酒的價值,不亞于后世的一輛跑車。
它代表的不僅僅是錢,更是身份,是那種普通工人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階層門檻。
林川把酒遞到老林頭面前。
“爹,我知道你嫌我丟人。”
“但我林川在外面,沒偷沒搶,每一分錢都是靠我這兩只手掙回來的。”
“這瓶酒,是我在廣州那邊托了多少關系才淘換來的,就為了讓您老人家嘗嘗味兒。”
“您要是真覺得這酒臟,您現在就把它砸了,我林川二話不說,立馬滾出這個廠子,這輩子再也不回來!”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瓶茅臺。
老林頭的手在顫抖,他的目光在茅臺和林川的臉上來回游移。
他看到了林川眼里的倔強,也看到了那抹藏得很深的、對父愛的渴望。
更重要的是,這瓶茅臺給了他一個天大的臺階。
如果他接了,他就是全廠最體面的老頭,兒子發了財還這么孝順,誰不羨慕?
如果他不接,他就是那個親手毀掉兒子前程、砸掉全家福氣的瘋子。
周圍的鄰居們也開始起哄。
“老林,接住啊!這可是茅臺!”
“老林,接住啊!這可是茅臺!”
“川子這孩子,心誠啊!”
老林頭長嘆一口氣,那股子支撐著他揮舞掃帚的精氣神,瞬間垮了下去。
他劈手奪過那瓶酒,動作粗魯,卻抱得很死。
“回屋再收拾你!”
老林頭低著頭,提著掃帚,抱著茅臺,頭也不回地往自家筒子樓走。
那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顯得有些佝僂,卻又透著一種莫名的輕松。
林川看著父親的背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這第一關,算是徹底闖過去了。
從今往后,他在紅山鋼鐵廠,不再是那個不學無術的爛仔,而是全廠的“財神爺”。
他轉過身,對那些還沒散去的工友們揮了揮手。
“大家別急,東西多得是!人人有份!”
人群再次歡呼起來,像是一場遲到的狂歡。
在嘈雜的人聲中,林川突然感覺到一道清冷的目光。
他順著感覺望去。
在廠區邊緣的那棵老槐樹下,蘇清月靜靜地站著。
她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下身是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褲,卻掩蓋不住那股子出塵的氣質。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瘋狂搶奪禮物,只是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那眼神里,有對時代的迷茫,有對林川的陌生,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林川沖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蘇清月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受驚的鹿,飛快地轉過身,消失在筒子樓的陰影里。
林川收回目光,心里暗暗發誓。
這輩子,他不光要讓老爹喝上茅臺。
他還要讓那個清冷的背影,因為他而變得熱烈。
這個時代的大幕,才剛剛拉開。
而他林川,就是要在這大幕上,畫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彈幕:這轉場,這情緒拉扯,主播你是真會啊!
彈幕:蘇清月這眼神,絕對是有戲了。
彈幕:別廢話了,趕緊搞事業!我想看主播怎么把整個鋼鐵廠都買下來!
林川聽著腦海里的彈幕聲,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淳樸又貪婪的臉。
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在這個野蠻生長的年代,只要你膽子夠大,心夠細,遍地都是黃金。
而他,已經握住了通往黃金之門的鑰匙。
那一夜,紅山鋼鐵廠的筒子樓里,到處都飄著鄧麗君的歌聲,還有那股子久違的、屬于生活的香氣。
而林川,躺在自家的硬板床上,聽著隔壁屋老爹拆開豬肚油紙包的沙沙聲,嘴角露出了重獲新生后的第一個安穩笑容。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