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朱門一閉,便與外界徹底隔絕。高墻之內,上千間號房密密麻麻排列如蜂巢,白日里只有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夜里則被油燈微光與學子們壓抑的呼吸填滿,透著一股關乎功名的肅殺之氣。
州試規矩森嚴,三日三場連考,考生全程不得離院,飲食由官府統一派送,就連如廁也需軍士貼身陪同,半句私語都可能招致取消資格的重罪,容不得半分輕慢。
梆子聲刺破黎明的寂靜,第一場經義考試正式拉開帷幕。考官們提著朱漆試卷箱,逐號分發試卷,紙張粗糙卻平整,上面用小楷印著五道經義題,皆是《論語》《孟子》《大學》中的核心章句——“為政以德”“克己復禮”“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這五道題,皆是武松苦修的重中之重,早已爛熟于心,他掃過卷面的瞬間,心中便已有了清晰的作答脈絡。
武松鋪開自帶的宣紙,研好濃墨,筆尖懸在紙上稍作沉吟,便穩穩落下。答“為政以德”一題時,他先引《論語》原文“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再結合清河縣的治理實例展開:“清河縣令李公,減賦稅以蘇民困,興農桑以富民生,行教化以正民風,此乃德治之踐行也;然奸猾之徒亦需約束,余曾協助巡檢司緝拿盜匪、維護治安,此乃法治之補充。”
他筆鋒一轉,寫下核心論點:“德者,為政之本也;法者,為政之器也。無德則民心離散,如無源之水;無法則亂象叢生,似無堤之河。故為政者,當以德修身,以仁待人,使百姓心悅誠服;以法正民,以律束惡,使社會井然有序。二者相輔相成,方能如北辰穩居其位,眾星環繞,天下歸心。”字跡蒼勁有力,墨色濃淡均勻,條理清晰,論據扎實,不多時便完成了前三道題。
答“民為貴”一題時,他更是融入了對民生的深切體察:“百姓者,國之根基也。根基穩固,則國富民強;根基動搖,則國危民亂。清河縣曾遇旱災,李公開倉放糧,減免賦稅,方保百姓無流離之苦,縣域無動蕩之虞。由此觀之,君之得失在民,政之成敗在民,為政者當以民為本,察民之所需,解民之所憂,方能長治久安。”
午時將至,貢院內響起清脆的梆子聲,軍士們推著食車逐號派送午餐。餐食簡單卻足量,一碗糙米飯、一碟清炒青菜、一塊鹵制臘肉,還有一壺溫熱的茶水。
武松放下毛筆,雙手合十稍作休憩,而后快速用餐。鄰號傳來學子們狼吞虎咽的聲響,顯然是因緊張而食不知味,武松卻吃得從容,每一口都細嚼慢咽——他知道,這場考試是持久戰,唯有保持體力與心神,方能笑到最后。
吃過午飯,他用茶水漱口,稍作閉目養神,便再次提筆作答。剩余兩道題同樣駕輕就熟,引經據典恰到好處,結合實際不空洞,直至日暮時分,最后一聲梆子聲響起,他才停下筆,將試卷仔細折好,核對姓名牌號無誤后,交給前來收卷的考官。
收卷后約半個時辰,晚餐送至,仍是糙米飯配簡單的菜肴。武松吃過飯,借著油燈微光,仔細檢查了明日要用的筆墨紙硯,將毛筆重新潤洗干凈,硯臺添足新墨,又把宣紙按順序疊好,才和衣躺在號房內狹小的木板床上。
號房逼仄得只能勉強翻身,隔壁號房傳來學子翻來覆去的嘆息聲,還有人低聲背誦經文,顯然是因緊張難以入眠。武松卻心境平和,閉目凝神,將日間作答的思緒清空,不多時便沉沉睡去——他深知,養足精神,方能應對后續兩場更考驗才情與格局的硬仗。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梆子聲再次響起,今日考詩賦,題目由主考官在貢院中央高聲宣讀:“律詩一首,以‘秋興’為題,限七律,韻腳自選;賦文一篇,以‘勝景’為題,不限篇幅,需鋪陳有序,意境高遠。”
詩賦最見才情,不少學子聞頓時愁眉不展,對著試卷苦思冥想,筆尖遲遲難以落下。
武松卻胸有成竹,他前世可是接受了二十多年應試教育,各個朝代流傳千古的詩賦是信手拈來。
以“秋興”為題作七律,他腦中首先浮現出杜甫《秋興八首》的雄渾意境,但是這首詩早已出現,于是提筆寫下了于謙的《秋興其一》
一夜西風動遠林,
滿襟涼意覺蕭森。
蓮愁野渚消紅暈,
樹老閑庭減綠陰。
鏡里霜華添客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