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在別人看來再尋常不過的事,對他而,卻奢侈得像個遙不可及的夢。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琳瑯滿目的小商品擺滿了街邊的攤位,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歡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片煙火氣。
陳硯舟走在最前面,手舞足蹈地講著昨天發生的趣事:“你們是不知道,昨天霍老板喝的茶里,被人偷偷放了芥末!”
他擠眉弄眼,模仿著霍青山喝茶時的表情,眉頭皺成一團,五官擠在一起,“當時霍老板端起茶碗,咕咚一口灌下去,那表情,嘖嘖嘖,跟吞了黃連似的,臉都綠了!”
眾人哄堂大笑,七嘴八舌地追問:“是誰放的?是不是你?”“肯定是你小子,就你最皮!”
陳硯舟擺手喊冤:“別賴我啊,我可沒那膽子!霍老板要是知道了,不得扒了我的皮!”
一旁的云知羽聽著,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那雙清冷的眸子里也染上了幾分暖意。
陳硯舟瞥見她笑了,心里更樂了,講得越發繪聲繪色,逗得眾人笑聲不斷。
等大家散開,各自去看喜歡的東西時,陸棲川悄悄湊到云知羽身邊,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是不是你干的?”
云知羽的臉頰“唰”地一下紅了。她別過頭,小聲嘀咕了一句:“跟血仇比起來,只是讓他吃點芥末,實在太小兒科了。”
陸棲川點點頭,一本正經地附和:“你說的有道理。”
可心里卻忍不住嘆氣,師傅一把年紀了,喝口茶都能喝出芥末味,這老骨頭,怕是要被云知羽折騰散架了。
逛街的時候,云知羽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樣子。別人被那些琳瑯滿目的小玩意兒吸引,圍在攤位前挑挑揀揀,她就安安靜靜地站在路邊,看著熱鬧,眼神平靜無波。
陸棲川注意到了,走到她身邊,問道:“你有沒有什么想看的,或者想去的地方?”
云知羽抬眼,看了看周圍喧囂的人群,輕輕搖頭:“這里太吵鬧了,我還是喜歡山里,沒有人的地方。”
陸棲川眼睛一亮,脫口而出:“那下次等放了假,我帶你去徒步,去散步。”
云知羽愣了愣,隨即輕輕點了點頭:“好。”
兩人的對話,輕飄飄的,散在風里。他們沒注意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后面,霍青山正躲在陰影里,目光牢牢地鎖著他們。
霍青山一開始確實沒打算跟來。他怕掃了云知羽的興,更怕自己那點心思被人看穿。
可他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茶房里,越坐越覺得孤單。偌大的船艙,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那種鋪天蓋地的孤獨感,壓得他喘不過氣。
坐不住了。
最終,他還是鬼使神差地跟了出來。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遠遠地跟著,像個蹩腳的小偷。他佝僂著背,盡量把自己縮在陰影里,避開人群的目光。路過小吃攤的時候,攤主熱情地招呼他,他慌慌張張地擺擺手,快步走開,生怕被徒弟們看見。
他既要盯著那群年輕人的動向,又要想方設法藏好自己,還要提防著被路過的人當成怪人。一路走下來,比練了一上午的基本功還累,腰酸背痛的,這把老骨頭像是要散架了。
可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云知羽。
那句“下次帶你去徒步”,清清楚楚地落進了他的耳朵里。
逛到月上中天,一群人才意猶未盡地往回走。月亮爬上了蒼穹,銀輝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岳鹿惦記著霍青山,率先跑回船艙,直奔茶房。推開門,里面空蕩蕩的,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