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陸棲川恨不得拎著酒壇子把師傅霍青山灌得酩酊大醉,撬開那緊閉的嘴,把當年的真相扒個底朝天。
可轉念一想,師傅當著云知羽的面,明明有機會解釋,卻一個字都沒說。或許從始至終,師傅就沒打算說。
當年的事,到底是一場天大的誤會,還是確實血雨腥風?陸棲川揣著這疑問,心里跟揣了顆石頭似的,沉甸甸的。
晚飯散了場,陸棲川窩在自己那間狹小的船艙房里,腦子里全是《梁祝》的身段招式。
抬手、轉身、跳躍,每個動作都得琢磨到。
正琢磨得入神,“咚咚咚”,三下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砸在門板上。
陸棲川拉開門,門外站著岳鹿和陳硯舟。
“等會兒我們全團都去逛街,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陸棲川擺擺手,腦子里全是動作分解圖,“我這兒還有些動作沒琢磨透,得再練練。”
岳鹿勸道:“做事得勞逸結合,該歇的時候就得歇,耽誤不了什么事。走,一起去!”
陳硯舟也在一旁幫腔,伸手就去拉陸棲川的手腕:“是啊,你一個人悶在屋里,多無趣。跟我們一塊兒去逛逛,熱鬧熱鬧。”
陸棲川往后縮了縮手,態度堅決:“我真不去,你們玩你們的,我去了也是杵在那兒,掃你們的興。”
“什么掃興不掃興的!”陳硯舟不依不饒,攥著他的手腕不放,“你去了還能幫我們提提東西,多好一苦力,哪兒找去?”
岳鹿見陸棲川油鹽不進,索性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得了,不跟你兜圈子了。我們主要是想叫上云知羽一起去。”
陸棲川愣了愣,眉峰挑了起來:“你們要找小羽一起去?”
“可不是嘛。”陳硯舟松開手,語氣軟了幾分,“小羽剛來咱們凌云雜技團沒幾天,跟我們都不熟。天天除了訓練就是待在房間里,悶都悶壞了。我們出去逛逛街,買點小玩意兒,花不了幾個錢,也費不了多少時間,好歹讓她松快松快,心情也能好些。”
岳鹿接過話頭,嘆了口氣:“我們直接去找她,她指定不肯去。你不一樣,說得上話。你去叫,說不定她還能給你個面子。”
陸棲川沉默了幾秒,想起云知羽那張總是帶著淡淡疏離的臉,心里那點猶豫很快就散了。確實,小姑娘一個人背井離鄉來這兒,不容易。
陸棲川朝著船艙另一頭的房間走去。腳步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快,跟擂鼓似的,一下下撞在胸腔上。
明明云知羽是個極溫和的人,性子清冷歸清冷,可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人舒服的親切感。可偏偏,陸棲川每次靠近她,都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緊張得不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站在那扇房門前,他深吸了口氣,抬手敲了敲:“咚咚咚。”
“請進。”
屋里傳來云知羽清清淡淡的聲音干凈又透亮。
陸棲川推開門,低著頭走進去,臉頰微微發燙。他不敢抬頭看云知羽,只覺得渾身不自在,連站都站不穩當。
云知羽正坐在桌前擦護手霜,指尖上沾著乳白色的膏體,見他這副窘迫緊張的樣子,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眼里閃過一絲好奇:“怎么了?”
“沒、沒什么。”陸棲川磕磕絆絆地開口,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利索,“大家等會兒要出去逛街,一起吧。”
云知羽低下頭,繼續擦著護手霜,語氣平淡:“我就不去了,沒什么要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