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是用鐵皮搭的,銹跡斑斑,門是厚重的木門,上著兩把大鎖。
光頭打開鎖,推開木門,一股霉味和鐵銹味撲面而來。倉庫里堆滿了廢棄的雜技器械,有缺了條腿的獨輪車,有斷了弦的豎琴,還有幾個蒙著布的大箱子,不知道里面裝著什么。
“就在這兒修。”光頭站在門口,“我會讓人看著你,需要什么工具,跟他們說。什么時候修好,什么時候再出去。”
光頭朝著花襯衫使了個眼色,轉身走了。花襯衫和另一個年輕人守在門口,像兩尊門神。
索波走進倉庫,里面很暗,只有屋頂的破洞漏下幾縷月光。他走到那堆器械前,彎腰掀開蒙在一個箱子上的布。里面是一套走鋼絲用的護具,皮革已經開裂,金屬卡扣也銹死了。
“給我砂紙、扳手、潤滑油,還有鐵絲。”索波對門口的花襯衫說。花襯衫沒動,讓那個比他還年輕一些的人去拿。不一會兒,年輕人抱來一堆工具,扔在索波面前的地上,“哐當”一聲。
索波沒在意,撿起砂紙,蹲在獨輪車旁,開始打磨銹死的車軸。
接下來的兩天,索波就待在倉庫里修器械。光頭和后生輪流守著他,除了工具,什么都不給。
白天,倉庫里悶熱得像個蒸籠,索波身上的衣裳一直是濕的,汗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晚上,蚊子成群,咬得他滿身是包,但他依舊不停地修,手里的工具從砂紙換到扳手,又從扳手換到錘子。
他修得很認真,把獨輪車的軸換了新的滾珠,重新上了潤滑油,車輪重新轉了起來。
他甚至把那架斷了弦的豎琴也修好了,換了新的弦,輕輕一撥,聲音就清脆起來。
守在門口的年輕人忍不住湊過來看,有些驚訝。那些他以為早就廢了的東西,在索波手里,竟然都活了過來。
索波累得不輕,卻沒人給他拿水拿吃的。
索波又餓又渴,想要水喝,年輕人不僅不給,反而朝他吐了口唾沫:“修好了再喝!別磨洋工!”
第二天早上,索波的嘴唇已經干裂起皮,臉色也變得蒼白,但他依舊沒停手,只是動作慢了些。到了下午,他修完最后一個魔術箱的鎖扣,站起身時,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媽的,別裝死!”花襯衫罵了一句,用木棍戳了戳索波。索波晃了晃,扶住旁邊的獨輪車,才勉強站穩。就在這時,光頭來了,手里拎著個水壺。他走到索波面前,晃了晃水壺,里面的水“嘩啦”響。
“修得怎么樣了?”光頭問。
索波指了指身邊修好的器械,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光頭掃了一眼那些器械,眼睛里閃過一絲滿意。他打開水壺的蓋子,遞到索波面前:“喝點水吧。”
索波的喉嚨動了動,伸手去接水壺。就在這時,光頭突然蹲下身,捏了一把地上的土,搓進了水壺里。土混著水,變成了渾濁的泥漿,沉淀在壺底。光頭把水壺塞到索波手里,眼神冰冷:“喝了它。”
索波看著水壺里的泥漿,眉頭皺了起來。他抬起頭,看向光頭,眼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平靜的抗拒。
“我不喝。”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