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縫狹窄,濕滑的石壁貼著臉頰蹭過去,風馳在前頭貓著腰往前挪,短棍橫在身后探路,每走一步都得用腳尖先試試底下碎晶穩不穩。
岑萌芽緊跟在他后頭,手扶著巖壁慢慢往下蹭,鼻翼輕輕抽動,一股子帶著血腥氣的腐臭味直往腦門里鉆,像是誰把爛菜葉捂了三個月又倒進沼氣池發酵過。
“這味兒不對。”她在風馳身后低聲說,“不是單純的污染,里頭混了別的東西。”
嗅嗅從她領口探出半個腦袋,小鼻子連抽三下,突然渾身一抖,毛都炸起來了,尖聲吱叫:“哎喲我鼠!這味兒熟啊!是血!干透了的那種!誰把尸體腌這兒了?!”它縮回脖子,小爪子扒著衣領瑟瑟發抖,嘴皮子翻得飛快,“晶發光,藏禍殃,血浸布,命懸梁!陰風吹,鬼眼張,再往前,把魂喪!——趕緊撤,別裝大尾巴狼!”
岑萌芽沒跑,反而蹲下身,指尖抹過地上一塊碎晶,果然摸到幾點硬邦邦的暗紅斑點,像干涸的泥點子,但顏色更深,帶點鐵銹的腥氣。“有血跡。”她說,“不止一處,一路都有。”
林墨也蹲下來,用銀針挑了一點殘渣,對著微光看了眼:“凝固時間至少三天,傷口破裂時流的,不是死后滲的。”
小怯站在稍后一點,抱著胳膊縮成一團,聲音發虛:“我不想看……可我又想看……”她手里攥著那顆石子,光線忽明忽暗,像心跳不穩。
“別怕。”岑萌芽回頭沖他笑了笑,“咱們就是來查清楚的。你站我后頭,啥事沒有。”
風馳已經往前又走了幾步,忽然“咦”了一聲:“前面有光!不是小怯那個破石頭發的,是晶簇自己亮的!”
眾人湊近一看,果然,在通道拐角處,一堆拳頭大的晶簇聚在巖縫底部,瑩白泛青,微微發著冷光,像是地下長出的一叢冰花。
最中間那塊最大的晶體,竟把個油布包死死裹住,像樹根纏住石頭,嚴絲合縫。
“這晶長得邪門。”風馳皺眉,“哪有晶往里收的?都是往外冒。”
岑萌芽繞著走了一圈,指尖輕觸晶面,順著紋理摸過去,眉頭越擰越緊:“它是被引著長的。這靈力波動很雜,帶著盜匪慣有的野路子,是黑爪自己弄的——他用封脈散的殘渣當引子,讓晶簇順著靈力紋路裹住油布,延緩氣味外泄。”
“保護個屁!”嗅嗅在領口蹦跶,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里頭都臭出魂了!還保護?保的是棺材板嗎?!晶裹尸,布纏骨,千年怨,擋不住!”
“少廢話。”岑萌芽從腰間取下小刀,刀尖順著晶簇連接處的縫隙一點點撬,“別震裂了,萬一里頭有線索,毀了就沒了。”
咔、咔兩聲輕響,最外層的晶片松動,她用手指小心剝開,露出一角發黑的油布。一股陳年血氣混著藥渣味猛地竄出來,嗆得小怯連連后退,捂住鼻子直咳嗽。
“忍著點。”林墨按住他肩膀,“別松手,石子還亮著,說明能量沒散。”
岑萌芽咬牙繼續剝,油布一層層打開,最后整塊晶簇“啪”地裂開一小半,掉在地上。眾人定睛一看,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一根斷指躺在布上,粗壯的手指,指甲縫里嵌著黑乎乎的藥渣,指節上有老繭,虎口處還有道舊疤。
風馳盯著斷指,瞳孔驟縮,短棍“哐當”一聲撞在巖壁上,他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是黑爪!那個獨眼盜匪!他那只機械臂的原手!”
“他自己砍的。”小怯突然開口,聲音發顫。手里的發光石子突然劇烈震動,光芒忽明忽暗,連帶著他的手臂都跟著發抖,眼底泛起一層詭異的白翳,“你看切口,平整,一刀下去,沒猶豫。不像別人砍的,會亂。”
林墨湊近細看,又掃了眼小怯異常的狀態,低聲解釋:“這孩子的體質對陰邪之物天生敏感,之前被靈脈反噬過,感應會比常人強百倍。”他捻起一點布上的粉末,點頭道,“確實是自斷。而且……他用了止血粉,布上這層灰白色粉末,是‘封脈散’,江湖人逃命時用的。”
風馳盯著那根斷指:“這家伙之前還在追咱們,現在倒好,把自己手指塞晶里送信來了?演哪出?”
岑萌芽沒說話,指尖微微發顫,原本沉穩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沉了下去。她想起黑爪之前看她的眼神,不是盜匪看獵物的貪婪,反倒帶著點說不清的急迫。把油布完全攤開,只見背面用血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字跡模糊,但還能辨認:
“玄元宗用我母要挾,雷澤有深淵之門。”
空氣一下子靜了。
連嗅嗅都不吭聲了,縮在岑萌芽衣領里,只露一對耳朵抖個不停,小嗓子里哼哼唧唧:“玄元宗,綁老娘,雷澤淵,把門藏……這趟渾水,咱不蹚——啊!”
“深淵門?”林墨皺眉,“聽著就不吉利。”
“管他是啥門。”風馳猛地攥緊腰間銅鈴,鈴鐺嗡嗡震響,“拿娘親當籌碼,這種事我最恨!誰干的,就該被砸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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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萌芽緩緩將斷指重新包好,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遺物。把它收進懷里,貼著胸口放好。
風馳的話音剛落,那堆晶簇的光芒驟然暗下去,像是被東南方的黑暗吸走了所有光亮,連一點余溫都沒留下。
“他寧肯自己砍手指,也要把消息傳出來。”她說,“不管他以前做過什么,現在,他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