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顯得不耐,終于開口。
“押回審訊室。”
聲音不大,卻如刀劈朽木,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兩名執法弟子立刻上前,架起他雙臂往外拖。監察使不再反抗,身體軟如爛泥,任人擺布。但他口中仍在低語:“抓我沒用……上面的人不會讓我開口……我死之前……他們會讓我閉嘴……我會消失……就像從前那些人一樣……”
岑萌芽聽到了。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距離不過一尺,她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的自己。一個穿著舊布衣、發簪歪斜、眼神冷如霜雪的少女。
“那你現在就說啊。”她輕聲道,如貼面耳語,“趁你還能說話,心還在跳,舌頭還能動。”
監察使望著她,眼神空洞,仿佛透過她在看某個遙遠之地。
“你不信我?”他咧嘴一笑,嘴角扭曲,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你以為你是正義使者?你不過是個災星丫頭,從小被人趕著跑,克父克母,八字帶煞,誰沾誰倒霉。現在蹦得再高,也不過是別人手里的一顆棋子。”
岑萌芽沒生氣,“災星”這兩個字已經聽膩了。她將小瓷瓶輕輕放進他懷中,又用手拍了拍,動作近乎溫柔。
“這個給你留著。等你想說了,就搖一搖瓶子。它會響,里面裝的是腐梅香,聽說人在極度恐懼時會聞見它……也許是你母親臨終前煮的那碗梅湯的味道,也許是小時候你躲床底時聽見的哭聲。”
“審訊室里,總得有點動靜,不然太悶。”監察使愣住,低頭看著懷中的瓶子,這個是剛才故意扔的,現在又塞回來,手指不由得微微顫抖。
他還想說什么,卻被執法弟子直接拽起。兩人架著他往外走。靴底在地上拖出兩道灰痕,一路延伸至門口。
經過高臺柵欄時,回頭望了一眼岑萌芽。
監察使嘴唇微動,終究沉默。
鐵門轟然開啟,又重重關上。
哐!
聲響震徹殿堂,墻皮簌簌掉落,梁上棲息的符鳥驚飛而起,撲棱棱撞向天窗。
議事廳重歸寂靜,長老們依舊端坐,有的低頭看手,有的凝視案幾,無人語。
方才那場對質,如同一場暴雨,來得猛烈,去得迅疾。
岑萌芽立于原地,抬眼看向大長老。
大長老也在看她,兩人無。
數息之后,大長老緩緩點頭,眼角皺紋略略舒展。“證據我們收下了。”他說,“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
岑萌芽嗯了一聲。
不再追問后續,也未提任何條件,只是拉好背包拉鏈,順手拂去袖口灰塵。
風自窗外吹入,掀起她衣角一角,帶來淡淡草木清香。她仍站在高臺邊緣,距大長老五步之遙。
大長老低頭,重新拿起桌上的密信與玉簡。手指按住火漆印,似在壓抑某種洶涌情緒。
議事廳徹底安靜。
外頭傳來巡城司白班換崗的腳步聲,整齊劃一,踏在青石路上,如同時間本身在行走。遠處有人喊號子,短促有力,穿透晨霧。
岑萌芽望著那扇鐵門。
門縫下不見光,亦無聲息。
但她知道,那個人此刻正靠墻坐著,懷里抱著那個有毒的小瓶子。也許他正在猶豫要不要搖一下,或者他已經開始后悔接下第一塊黑晶的那一刻。
但她不在乎。
她已將真相陳列于世,剩下的事,無需動手。她只是個證人,不是審判官,更不是救贖者。
岑萌芽轉身,從耳后取下發簪。
銀鼠牙所制,尖端微彎,據說是北境凍土中掘出的古獸獠牙打磨而成,可辟邪,亦可殺人。她用指甲輕輕刮拭簪身,除去些許塵埃,動作細致,如同擦拭一件祭器。
再插回發間時,動作極輕。
她挺直身軀,深吸一口氣。
聞到了。
這不是終結。
這只是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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