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蹲在毒池邊,藥囊攤開在地上。
三包中和粉、一小捆云苔草、一小瓶靈泉露依次排開。他手指捏住云苔草根部,咔嚓兩聲扯斷,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遲疑。草葉斷裂處滲出淡青色汁液,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微光。
林墨將草料扔進石碗,銅杵落下,搗碎聲清脆而急促。
“這玩意兒得現配。”他的聲音低沉,“慢了就失效,藥性一散,咱們就得靠命去填這口池子。”
風馳站在三步之外,短棍拄地。
目光死死鎖住那團仍在冒泡的黑液。
毒瘴從巖縫里涌出,表面浮著油膜般的光澤,活物般扭曲蠕動。剛才那一波噴發幾乎將他們逼入絕境,若不是林墨反應快,用火符封了一瞬裂口,小怯恐怕已經被腐蝕到腳踝。
“能封住嗎?”風馳問,嗓音有些啞。
“試試。”林墨頭也不抬,額前碎發被汗水黏在眉骨上,“最后一搏了。”
他將搗碎的云苔草倒入中和粉中,再小心滴入三滴靈泉露。
藥粉遇水即脹,發出細微的“嘶嘶”聲,顏色由灰轉白,迅速膨脹成一團泡沫狀物質,同時釋放出刺鼻的酸味,嗆得人眼角發酸。
林墨立即壓緊混合物,五指收攏揉捏,將其壓制成一塊濕潤黏稠的膏狀體。他的指尖被藥液染成淺綠,隱隱發麻……這是輕度腐蝕的征兆,但他沒停,反而速度更快。
“好了。”林墨站起身,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他小心挪到噴口邊緣,將藥膏一圈圈抹在裂縫周圍,手法穩健,每一寸都嚴絲合縫。
藥膏剛貼上巖壁,滋的一聲響起。
黑液表面開始震蕩,一層厚厚的白沫自液體表面涌起,翻滾著向上堆疊,越積越高,最終完全覆蓋了噴口,將那股陰冷腥臭的氣息徹底封鎖。
“停了。”小怯站在岑萌芽身后半步,一只手悄悄抓住岑萌芽的衣角,另一只手還攥著那顆發光石子,指尖微光雖已黯淡,卻始終未熄。
“暫時。”林墨擦了擦額頭的汗,呼吸略重,“撐不了太久,最多半個時辰。等藥效一過,毒液會重新沖破封層。”
岑萌芽走過來,半蹲下,鼻子輕輕抽動。
閉眼片刻,超靈嗅開啟,空氣中的氣息如水流般涌入她的感知。最初的腥冷腐濁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冽,像是暴雨洗過的山林,帶著泥土與新葉的清香。
她眉頭緩緩松開,肩線也跟著放松了些。
“不是陷阱的味道了。”她說。
嗅嗅從她領口探出腦袋,胡須抖了抖,鼻子連抽幾下,然后哼了一聲:“總算干了件人事,不然咱們全得爛腳趾頭,尤其是某位走得最慢還愛蹭墻的。”
“你閉嘴。”林墨瞪它一眼,語氣不善,“要不是你亂啃機關石上的藤蔓,我們也不會觸發毒池噴發。”
“我是救主!”嗅嗅立刻炸毛,尾巴高高翹起,“那根藤是活的!它在吸靈氣!我不咬斷它,陣法早就反噬了!必須提高獎賞!至少五粒瓜子起步!外加一小塊蜂蜜餅!”林墨抹了把汗,卻沒接話,嗅嗅是能把風馳懟翻的主,自己這張嘴根本不夠看。
“等出去再說。”岑萌芽輕輕拍了拍它的背,語氣溫和,“現在咱們先過池子。”
石老早已動手勘察。
他手持鐵釬,在右側巖壁一路輕敲,聽聲辨位。
每一記敲擊都精準落在關鍵節點,回音響實沉穩,巖體尚可承重。石老在一處狹窄通道前停下,指甲劃下一道橫線,深淺一致,如同標記生死界限。
“走這里。”他語氣凝重,“貼墻,別碰頂上的碎石。上面有松動跡象。”
風馳第一個上。側身擠進窄道,背緊貼巖壁,腳踩凸起的石棱,每一步都試探著落點,確認穩固后才敢挪動重心。
走到中途,頭頂傳來細沙滑落的聲響,他屏息凝神,一動不動,直到塵埃落定,才繼續前行。抵達對岸后,他回頭招手:“行,能過。”
岑萌芽牽起小怯的手,柔聲道:“別怕,跟著我。”小女孩點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腳步卻很穩。她把發光石子放進衣兜,騰出手來緊緊回握岑萌芽。
兩人一步步挪動,腳步很輕,行至中途,岑萌芽忽然頓住,鼻尖微動。
“左邊兩步有縫。”她低聲說,“繞一下。”
小怯聽話地往右偏了半步。
剛移開,腳下那塊看似完好的石頭“咔”地裂開一道縫隙,一股黑氣從中滲出,瞬間腐蝕了邊緣的苔蘚,發出焦糊氣味。
“好險。”她咽了口唾沫,心跳快了幾拍,但沒有尖叫,也沒有慌亂,只是更緊地握住了岑萌芽的手。
林墨最后一個。
他的背包壓低了重心,雙臂收攏,動作緩慢謹慎。走到一半的時候,肩上的藥囊不慎蹭到巖壁,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掉落,砸在他腳邊,激起一圈塵土。
“別動!”石老低喝,聲音如刀。
林墨瞬間僵住。
林墨瞬間僵住。
頭頂傳來細微的滑落聲,越來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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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去,只見一片細塵正從上方簌簌灑下,巖縫中已有裂痕蔓延。
“快!”岑萌芽伸手拉他。
林墨咬牙,猛地往前撲出一步。
就在他離開原地的剎那,頭頂一大片碎石轟然塌落,砸進毒池,激起一陣濃烈黑煙,刺鼻氣味彌漫開來。
“過去了。”風馳松了口氣,抹了把臉。
全員抵達對岸。
回望那片區域,毒池依舊被白沫覆蓋,但邊緣已出現蛛網般的裂縫,隱隱可見下方翻滾的黑液蠢蠢欲動。
“此地不能久留。”林墨沉聲道,“藥效快過了。”
“前面還能走。”石老指向通道深處,“路沒斷。”
眾人繼續前進。
通道拐了個彎,變得更窄,僅容一人通行。
地面濕滑,偶爾可見幾滴未干的黑漬,像是之前泄漏的殘液殘留,散發著淡淡的金屬銹味。空氣壓抑感漸減,腳步聲在巖壁間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百步,小怯忽然停下。
她抬起手,指尖原本凝聚的微光悄然熄滅,卻堅定地指向前方:“那邊……有光。”
所有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通道盡頭,隱約透出一點藍光。
不刺眼,也不晃動,安靜地亮著,像是有人在遠處提了一盞燈,又像是夜霧里浮起的星子。
岑萌芽閉上眼,超靈嗅再度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