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請等等!”
寧遠求賢若渴,怎肯讓王鐵頭這樣的人才就此離去?
當即快步上前,抱拳攔在了對方面前。
“俠士,我敬重你,是因你所行乃大義之舉,”王鐵頭面色冷硬,聲音也不如之前那樣對寧遠尊敬。
“但若你是帶著目的,專為我這雙早已擱下的手藝而來,恕老夫無法相助。”
“兒孫,我們走。”
寧遠看向趙老,趙老氣得胡須直顫,“老王!都到什么時候了,你還在這兒講什么風骨?!”
“韃子已破關而入,百姓流離失所,你就不想用自己這身本事,做點實在的事嗎?!”
“哼,話說得好聽,”王鐵頭冷笑,“年年打仗,年年都說得好聽,可到頭來,天下何曾好過?”
“我發過誓,絕不再做這助紂為虐的勾當。”
當年二人年輕時,皆是大宗朝有名的鐵匠,也曾胸懷壯志,想憑一身技藝為黎民百姓謀條生路。
他們一同成了前朝大宗督造官的左膀右臂。
可惜大宗朝廷并無仁心,鼎盛時不思反哺百姓,反倒處處巴結韃子,甚至締結盟約。
后來竟荒唐到準許宗室子弟與韃子聯姻,喪權辱國。
這也是民間為何也有不少半血統韃子的人,比如葛二。
她的母親就是跟一個韃子認識,最后生下了他。
然而好景不長,隨著大乾做主,韃子成為人人唾棄的下等畜生,他葛二自由因為這身份吃了不少白眼。
所以自那時起,王鐵頭便心灰意冷,大宗覆滅后,他毅然金盆洗手,帶著家眷與徒弟隱居山林,立誓永不替戰爭出力。
趙老卻以為大乾會有所不同,懷著一線希望進入大乾督造司。
可他很快發現,大乾與大宗并無二致。
不僅輕敵誤國,閉關自守,甚至調轉刀口屠戮曾經托舉他們的百姓,將人分為三六九等。
兩人都對朝廷失望,但王鐵頭走得更決絕。
“但如今,有人不一樣!”趙老激動上前,“韃子入關,有人不僅率領百姓抵抗,更為流民安家,庇護十余郡縣、上萬災民!”
“我不瞞你,此人絕非你所知的那些官宦權貴,就連今日發放的糧食,也是他從邊軍糧倉里一點一點省出來、摳出來的!”
“老王你想想,從前朝到今朝,哪個得勢之人敢這么做?!”
王鐵頭瞇起眼睛,望向正在分發糧食的薛紅衣等人,目光最后落在寧遠與趙老身上。
“那人……我也有所耳聞,是叫南虎將軍對吧?”
“他確是個好將領,我也佩服,可他若真有誠意,就該親自前來,而不是派你們這些下屬來敷衍老夫。”
“心若不誠,這事我幫不了,有本事,就讓他本人來,三拜九叩地請!否則就算你們殺了我,我也絕不答應。”
趙老急得看向寧遠,卻見寧遠微微搖頭,示意他暫勿暴露身份。
王小鐵背著爺爺轉身離去,連分到的糧食也未拿。
回家的路上,王小鐵終于鼓起勇氣:“爺爺,那位南虎將軍幫百姓,殺貪官惡霸,您為什么……不愿意幫他呢?”
“小鐵啊,你要記住,”王鐵頭的聲音在風中顯得蒼涼,“很多時候,那并非行善,只是收買人心的手段。”
“若此人真如他們所說,愿與百姓同甘共苦,又為何不親自來請我,只派下屬前來?”
“這說明他心中無人,一個心中無人的將領,即便將來在邊城站穩腳跟,又豈會真的記得百姓疾苦?”
“爺爺說得,好像也有些道理。”
“罷了,回去吧,爺爺累了,你抓緊把棺材打好……我怕是沒幾天活頭了。”
王小鐵鼻尖一酸,低頭不再說話,只默默背著爺爺,一步步往家的方向挪去。
縣衙門前,糧食已發放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