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咸菜滾豆腐,皇帝老子不及我,嘿嘿……”
湘北縣衙的后院,一株老槐樹下,那身著官袍的縣令正悠悠然享用著美食。
豆腐是用糧食從外郡換來的,咸菜則是從百姓家中搜刮來的白蘿卜腌制成的。
他將一塊滾燙的豆腐送入口中,燙得直吸氣,卻又美得瞇起眼,忍不住哼起那幾句逍遙調。
“縣令爺,這小日子過得可真舒坦吶。”
一名絡腮胡獨眼的漢子從糧倉那頭踱步出來,伸手就朝那口滾著豆腐的鍋里探去。
“慢著!”湘北縣令筷子一抬,輕輕搭在那土匪的手背上,眼睛瞇成兩條細縫,慢悠悠道:“咱們之前可說好了,六車糧食,對半分。”
“我這兒可是用三擔糧才換來這幾塊豆腐,你吃一塊,便是那些賤民一頓飯的著落。”
“想吃?自個去大地方換去。”
土匪頭子咧嘴一笑,帶著幾分譏誚。
“縣令爺,你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自然瀟灑,我身后可跟著一幫兄弟,哪敢像您這般自在?”
“要怪,就怪這朝廷,年年打仗,民不聊生,要我說,還不如前朝活得滋潤。”
湘北縣令聽罷,不由回想起前朝時光。
那時家中雖是寒門,偶爾還能沾點葷腥。
如今大乾坐了天下,莫說打牙祭,就連一鍋肉香都好些年沒聞過了。
眼下這豆腐入肚,竟覺得比肉還鮮,就算此刻死了也值。
土匪頭子直勾勾盯著那鍋豆腐,抹了把嘴角,忽然壓低聲音。
“說真的,縣令爺,您與我們這幫山匪勾結,欺壓自己治下的百姓……就不怕上頭知道,找您麻煩?”
湘北縣令不屑地嗤笑一聲:“咱這鬼地方,巴掌大小,天高皇帝遠。”
“邊軍遇上韃子都自身難保,哪還有工夫管這兒?”
“我啊,及時行樂便是,這世道,能快活一日是一日。”
“等哪天韃子真殺進來,我可不想做個餓死鬼。”
“您倒是看得開,”土匪頭子搖搖頭,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得了,我也該運糧上山了,您繼續享用。”
說罷轉身便要招呼外面的弟兄。
可就在他回身的一剎那,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只見一個黑臉虬髯,身形如鐵塔般的大漢,手提一柄大環刀,正大步邁進院來。
“你們是什么人?!”獨眼土匪反應極快,扭身就要撲向糧倉門口那柄大刀。
但那黑塔般的漢子正是胡巴。
他根本不給他機會,幾步上前,大手一伸,便如鐵鉗般掐住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凌空提起。
“寧老大,您一句話,俺這就捏爆他的狗頭如何?”
“你們……到底是誰?!”
獨眼土匪拼命掙扎,卻驚恐地發現這黑大漢的手臂如銅澆鐵鑄,任憑他如何踢打,竟紋絲不動。
湘北縣令原本還沉醉在豆腐的鮮燙之中,一見來者不善,嚇得猛然起身,手里的筷子抖個不停,指著隨后走進的寧遠。
“大……大膽刁民!竟敢擅闖縣衙……該當何罪!”
“來人!快來人啊,把這幾個狂徒給我拿下!”
“別狗叫了。”
寧遠語氣平靜,“你們的人,都已清理干凈,沒人會來救你。”
“什么?!”被舉在半空的獨眼土匪面如死灰。
寧遠目光落向石桌上的咸菜豆腐,眉梢微挑,“喲,咸菜滾豆腐啊,九九成,稀罕物啊。”
“縣令,哪兒來的?”
“你……你想干什么……”
寧遠不答,只順手奪過縣令手中的筷子,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夾起一塊豆腐送入嘴里。
細嚼幾下,點點頭,“嗯,美味,縣令的日子,果然滋潤啊,可你知道外邊百姓過的是什么日子?”
湘北縣令聲音發顫,“你究竟所為何事?闖我縣衙,所欲何為?”
寧遠抬起頭,臉色在瞬間沉了下來,聲音冷如寒冰:
“王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