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謝玉恒,季含漪的眼神微微一頓。
只見謝玉恒身形瘦了好些,從前清明的眼睛,如今全是疲憊與頹廢,他站在顧府大門中間,身后還站著謝家大夫人。
謝家大夫人臉上的倨傲神色比起上回收斂了許多,但眼底深處,依舊帶著股高高在上的施舍。
季含漪看了這幕眉間一皺,沒看謝玉恒,側頭看向張氏。
張氏被季含漪這么一看,本來是想來看熱鬧的,臉色頓時就一慌,又強做鎮定的不說話。
那頭謝玉恒已經三步并作兩步的往季含漪的面前過來,一過來就想要拉著她的手,被季含漪守在馬車旁的護衛給攔在了后面,又將他往后推。
謝玉恒臉色蒼白的被護衛攔著,他神情震驚的看著季含漪那雙冷淡的眼睛,急促道:“含漪,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你與我回去,我們與從前一樣。”
謝大夫人看著自己兒子被護衛無禮的推搡著,心里頭氣惱的不行,顧家的人竟然這樣對他們,便冷眼看向季含漪:“我們好好與你說,你這樣做真要撕破臉么?”
季含漪連看也不想看她們,更別說多說幾句話,只是對身邊母親道:“我們先上馬車。”
顧氏趕緊點頭。
如今自己女兒馬上嫁給沈侯爺,大好前程,也是不想與謝家的有什么糾纏。
林氏被季含漪這無視的態度氣得身上發抖,還想要說話的時候,卻被身邊的謝玉恒吼住:“母親!”
林氏被謝玉恒的聲音嚇住,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謝玉恒又滿眼血絲的看向季含漪,她身上好似看不到一絲他期盼的后悔,她比從前更從容,舉手投足里都是安靜恬淡,一身秀婉,明眸雪膚,細眉嫵嫵。
他看得愣了愣,癡癡看著季含漪沙啞道:“從前都是我不好,千般萬般都是我的錯,我們重新和好好不好。”
季含漪淡淡看謝玉恒一眼,看著謝玉恒如今頹敗模樣,沒半分從前芝蘭玉樹的影子,她對他早就不生喜怒了,甚至連與他說一句話都提不起興致。
若是真要說什么,她希望他永遠都過不好。
看著謝玉恒布滿血絲的眼睛,季含漪稍微頓了頓,聲音很淡:“謝大爺,還記得那個雪夜么?要是沒有劉御使好心,讓人及時清了雪,讓我能夠回去,我可能差點死在了那晚。”
“可那晚你和李眀柔正溫香軟玉互訴衷腸。”
“你差點害死我,卻要我繼續與你同路,你叫我覺得你是天底下最惡毒的人了。”
“我只希望你也能死一次,死一次你應該就明白了,明白我究竟有多厭惡你。”
謝玉恒聽著那平靜的話,卻字字刺心,在心口劃刀,幾乎差點踉蹌著摔倒,眼里一瞬間就紅了。
她在那夜差點死了。
他那夜在做什么,滿心滿眼全是李明柔,從未管顧過她。
好似她是該恨他的……
可他下意識的依舊想要反駁:“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想到你會出事……”
“我那時候……我那時候……”
謝玉恒忽然抱著頭,霎那間覺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季含漪冷淡的看謝玉恒一眼,這樣的人永遠都不會覺得自己有錯,永遠都在給自己找借口說服自己。
所以他心安理得,所以他自負。
季含漪沒有打算再理會謝玉恒,正扶著母親上了馬車,自己也要上去的時候,這時候顧府門前卻又停下另一輛華貴的馬車。
馬車外頭護衛站了五六人,個個腰上戴著佩劍,文安彎著腰趕緊小心的去旁邊掀簾子。
眾人的目光便都被引往了那馬車上,剛才還吵鬧的聲音一下子就止了下來。
緊接著一道矜貴修長的身形從馬車上下來緩緩下來,一瞬間叫眾人的呼吸一凝,不自覺的都住了聲。
林氏更是臉色微微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