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最后一門結束的鈴聲一響,翟陽第一個沖出了教室。
走廊里瞬間涌滿了興奮的學生,笑聲、對答案聲、解放的歡呼聲響成一片。
翟陽快步走到相對安靜的樓梯拐角,背對著喧鬧的人群,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手指在媽媽的手機號碼上,停了幾秒。
思來想去,他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母親安紅娜的聲音,沙啞,疲憊,遠不像平時,“陽陽?考完了?”
“嗯,剛出來。”
翟陽盡“媽,我考得還行。
你跟爸說了沒?他這回總該……”
安紅娜打斷他,語速有點急:“陽陽,你聽媽媽說,你現在立刻回住處,收拾一下隨身物品,買最快的機票,到新疆石河子來。”
翟陽一愣,上來勁了,“石河子?去那兒干嘛?
媽,我跟同學都說好了,考完就去海南,機票酒店都快看好了。
我得好好放松一下,這三年快累死了。
爸不是說過我考完隨我玩嗎?他去不去?”
他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抱怨和期待。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只能聽到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然后,安紅娜的聲音傳來,像是每個字都用了極大的力氣:“陽陽,你爸爸他……這次,去不了了。”
翟陽幾乎是嗤笑出聲:“呵,又忙是吧?
我就知道!
三年了,從我上高一他就說等你高考完爸爸一定回來好好陪你,現在呢?
我高考他不在,我考完了,他還不在。
媽,他到底在忙什么?
什么工作比兒子高考還重要?
比答應兒子的事還重要?”
“他不是不想回來!陽陽,你爸他……”
安紅娜試圖解釋,聲音已經帶上了壓抑的哭腔。
“那是什么?”
翟陽的情緒也上來了,聲音拔高,引得旁邊路過的學生側目,他也顧不上了,“別人的爸爸都在考場外面等著,送花、擁抱、問考得怎么樣!他呢?
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媽,你知道這三天我是怎么過來的嗎?
同學問我翟陽你爸呢?
我只能說他工作忙,來不了!
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難堪,多像個笑話嗎?!”
積攢了三年的委屈、孤獨,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沖著電話傾瀉而出。
電話那邊,安紅娜終于再也忍不住,壓抑的哭泣變成了難以抑制的哽咽,她幾乎是泣不成聲:“陽陽……你爸爸他……三天前……就走了……”
“媽,你……你說什么?”
“心梗……突發性的。”
安紅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在辦公室……加班的時候。
走的時候……手邊還攤著航線復航的申請文件……”
翟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手里的手機變得滾燙,又好像冰冷刺骨。
他感覺腳下的地面在晃動,頭頂的天花板在旋轉,母親的聲音忽遠忽近,變得很不真實。
“不可能……”
他喃喃地說,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什么,“媽,你騙我……你肯定是在騙我。
上個月……上個月中他還給我打過電話,信號不好,斷斷續續的,但他明明跟我說,等我考完了,就帶我去看新航線開通,去看他說的那個最漂亮的機場……
他還笑了,雖然聽著很累……他答應了我的……”
電話那頭,只有母親無法遏制的、悲痛欲絕的哭聲,作為回答。
一路上翟陽沉默著。他看著窗外的云層,想起這些年和父親僅有的幾次見面。
父親總是風塵仆仆,行李箱里塞滿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