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軍,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安紅娜的聲音很輕,輕得讓人心慌,“凌晨三點。
你兒子后天七點就要起床去考場。
你說盡量,說應該,你覺得這些話,我們還能信嗎?”
“紅娜,我這次真的……”
“你每次都真的。”
“翟洪軍,我就問你一句,如果后天早上,你這些航線申請和兒子高考時間沖突,你選哪個?”
翟洪軍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知道了。”
安紅娜苦笑一聲,“你忙吧,別太累著。”
電話掛斷了。
翟洪軍握著手機,保持著那個姿勢,很久沒有動。
韓繼東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么。
翟洪軍突然開口:“繼東,你說我是不是個混蛋父親?”
“翟總,您別這么說……”
“我兒子就要高考,我卻在三千公里外,為了幾條航線熬夜。”
翟洪軍自嘲地笑了笑,“陽陽說得對,在我心里,航線確實比他重要。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他重新轉向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所以這些航線必須成。
必須讓所有人知道,他爸爸這些年不在他身邊,到底在做什么值得的事。”
凌晨五點,可行性報告終于修改完成最后一稿。
翟洪軍點了發送鍵,看著“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長長舒了口氣。
他站起身,想活動一下僵硬的肩膀,卻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胸悶,像有只無形的手抓緊了他的心臟。
“繼東……”他勉強喊了一聲,聲音微弱。
辦公室外,韓繼東正在整理材料,忽然聽見里面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他心頭一緊,推門沖進去——
翟洪軍倒在地上,臉色青紫,一只手緊緊抓著胸口,另一只手還攥著一份航線申請文件的打印稿。
“翟總,翟總。”
韓繼東跪在地上,顫抖著手去探他的呼吸,“來人啊!快叫救護車!”
救護車的鳴笛劃破黎明的寂靜。
搶救室外,韓繼東手里還握著航線文件的一角。
醫生匆匆出來:“病人急性心梗,情況非常危險,需要立即手術。家屬呢?”
“家屬……家屬在內地,他兒子明天高考。”
韓繼東語無倫次,“醫生,求你們一定要救他,他是好人,他為了新疆的航線熬了十幾年……”
手術燈亮起。
韓繼東癱坐在長椅上,終于控制不住,捂著臉哭出聲來。
“翟總,您得挺住啊……
航線快批下來了,您得親眼看著第一架飛機起飛……
您兒子還等您回家呢……”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再次出來,臉色凝重:“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但還沒過危險期。
他昏迷中一直在說話,你們聽聽,也許對治療有幫助。”
韓繼東戴上無菌帽,跟著醫生走進重癥監護室。
病床上,翟洪軍渾身插滿管子,雙眼緊閉,嘴唇卻微微動著,發出微弱的聲音:
“航線……時刻表……要優化……”
“上海……浦東……對接……”
“棉農……張大哥……棉花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