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農……張大哥……棉花不能等……”
韓繼東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他彎下腰,靠近翟洪軍耳邊:“翟總,航線的事您放心,我一定會辦成。您好好的,等您醒了,咱們一起看著飛機起飛。”
翟洪軍的眼皮顫動了一下,聲音變得更輕,更破碎:
“陽陽……高考……”
“爸爸……回不去了……”
“對不起……”
韓繼東再也忍不住,握住翟洪軍冰涼的手,哽咽道:“翟總,您別說了,好好休息。
您兒子一定會理解您的,您做的一切,他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同一時間,三千公里外的家中,安紅娜被手機鈴聲驚醒。
看到來電顯示是“韓繼東”,她的心猛地一沉。
“喂,繼東,這么早……”
韓繼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嫂子,您……您得來新疆一趟。
翟總他……他病倒了,在醫院。”
安紅娜只覺得天旋地轉,手機從手中滑落,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翟陽就要高考,我這離不開,他那邊還需要你們幫著照顧一下,等翟陽高考結束之后,我們就一起過去。”
韓繼東也不知道該怎么說,當即就向周明宇進行了匯報。
周明宇見安紅娜還是不為所動,心里也急了。
他直接打電話過去,語氣比韓繼東更重:“嫂子,洪軍這次是真的兇險,突發心梗,現在還在icu搶救,醫生說隨時可能……
他嘴里一直念叨著你和孩子。
我知道陽陽要高考,這是天大的事,可洪軍這邊……也是人命關天啊!
你就不能先過來看一眼嗎?哪怕就一天。”
電話那頭的安紅娜聽著,眼淚無聲地滾了下來,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一邊是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丈夫,一邊是即將踏入人生最重要考場、情緒敏感的兒子,這選擇像一把刀,在她心上來回割。
第二天一早,她像往常一樣,給翟陽準備了豐盛的早餐,仔細檢查了他的準考證和文具,親自送他到了考場門口。
她蹲下身,緊緊抱了抱兒子,“陽陽,好好考,別分心。媽媽……單位有緊急任務,必須立刻出差一趟,等你考完最后一科,媽媽一定回來接你。
爸爸那邊……工作也忙,我們都相信你。”
翟陽愣住了,眼里滿是不解和受傷:“媽?現在?我爸不露面,你也要走?到底是什么任務比陪我高考還重要?”
他無法理解,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候,父母竟雙雙缺席。
安紅娜不敢看兒子的眼睛,狠下心,轉身快步離開,直到拐過街角,才放任自己靠在墻上,痛哭失聲。
她一邊抹淚,一邊用最快的速度趕往機場。
而此刻,新疆的醫院里,氣氛已經凝重到了極點。
翟洪軍的病情急劇惡化,監護儀上的數字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周圍人的心。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但干裂的嘴唇卻一直在吃力地嚅動,發出微弱斷續的氣音。
韓繼東紅著眼眶,把耳朵湊到他的唇邊,只聽到幾個重復的字眼:“機場……航線……不能斷……”
韓繼東緊緊握住翟洪軍那只冰涼的手,一字一句地承諾:“翟總,你聽見了嗎?
機場沒事,新航線一定會開通!
我韓繼東用黨性向你保證!
你放心。你一定要挺住,嫂子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就到!”
當安紅娜風塵仆仆,帶著滿臉的焦慮和期盼沖進醫院時,看到的卻不是病床上與死神搏斗的丈夫,而是走廊里一片壓抑的寂靜,和韓繼東、周明宇等人通紅的雙眼,以及他們臂上刺目的黑紗。
韓繼東看見她,嘴唇哆嗦了幾下,才嘶啞地吐出幾個字:“嫂子……對不起……我們……沒攔住。
洪軍他……一個小時前,走了。
走的時候,還在念叨航線……”
安紅娜腳下一軟,周明宇趕緊扶住她。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洶涌而出,連丈夫的最后一面都沒能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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