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艾力發來堆積如山的棉包被簡陋雨布勉強遮蓋,邊緣已泛起不祥的黃褐色斑點。
緊隨其后的語音消息里,艾力的聲音帶著哭腔,混著雨聲的嘈雜:“翟總,又下雨了,咱們這臨時雨布根本擋不住啊!”
周明宇坐在對面,看著翟洪軍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放下手中的茶杯:“出什么事了?”
翟洪軍把手機遞過去,苦笑道:“你看看棉農們的處境。
新航線的事是長遠之計,可遠水解不了近渴。等
航線批下來開通,這上萬斤棉花早就爛在地頭了。”
周明宇滑動屏幕,照片一張比一張揪心:棉農們圍著發霉的棉花堆蹲成一圈,眼神里滿是絕望。
簡陋倉庫的屋頂縫隙不斷滴水,在棉包上洇開大片深色痕跡。
艾力那雙布滿老繭的粗糙手掌,小心翼翼捧著一把已經變色的棉花。
“這得趕緊運出去啊!”
周明宇抬頭,“鐵路呢?不是有貨運通道嗎?”
“申請了,被駁回了。”
翟洪軍重重嘆氣:“說是調度緊張,臨時加不了專列。
我跑了三趟鐵路局,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就一句話,按計劃來,沒辦法。”
周明宇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抬頭問:“你剛才說新航線批下來是好事,還提我力量大,是什么意思?”
翟洪軍搓了搓臉,語氣里滿是懇切:“周主任,你在自治區人脈廣,認識的人多。
這事我們基層跑斷了腿也沒用,你能不能幫著想想辦法?
棉農們真的等不起啊!”
話說到這份上,周明宇瞬間明白了。
他盯著那些照片,想起多年前自己在基層工作時,也曾見過農民豐收的作物爛在地里的場景。
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他太懂了。
“你把所有資料都發我。
棉農數量、棉花總量、霉變情況、現有倉儲條件,越詳細越好。我試試。”
“我這就讓人整理,半小時內準發到你郵箱!”
周明宇擺擺手,已經掏出手機,快速翻找起通訊錄。
一天后,鐵路局貨運調度中心的走廊里,周明宇提著一個不起眼的布袋,在標有“調度主任辦公室”的門前停下腳步。
門開了,一個四十多歲、身著制服的男人看到他,愣了一下:“周主任?您怎么來了?不是說電話里說就行嗎?”
“李主任,電話里說不清楚。”
周明宇走進辦公室,沒有多余客套,直接從布袋里掏出幾包用透明袋封好的棉花樣本,一字排開在辦公桌上,“您先看看這個。”
李主任湊近一看,臉色微微變化。
第一袋棉花潔白柔軟,還帶著陽光的氣息;第二袋邊緣已經泛黃,失去了原本的光澤;第三袋大面積變成褐色,棉絮結塊嚴重;第四袋甚至長出了灰黑色的霉斑,湊近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腐味。
“這是北山鄉棉農的收成。
全鄉一百二十七戶棉農,今年是豐收年,總產量超過八十萬斤。
現在因為連續陰雨,倉儲條件有限,每天都有上千斤棉花在霉變。”
“周主任,這個情況我們理解。但貨運調度不是兒戲,全國的計劃排得滿滿當當,臨時加專列真的……”
“我不是來要求加專列的。”
周明宇打斷他,又從布袋里拿出一沓照片,“我是來請您看看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