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忘的是在148團見到的一位老棉農。
“翟同志,你不知道啊。
去年九月,我跟兒子去山東看棉紡設備,早上五點出門,到烏魯木齊趕中午的飛機,結果飛機晚點,等到夜里十一點才起飛。
我六十多歲的人了,在機場硬生生坐了十幾個小時,腰都直不起來。”
“要是咱石河子能有直飛飛機”
老棉農的眼睛里有光,“哪怕貴點兒,我也愿意坐。”
翟洪軍把這些話都記在了本子上。
三天三夜,機場規劃部的燈沒熄過。
第四天早上,翟洪軍看著新鮮出爐的三份報告——《石河子及周邊地區近三年航空客流數據分析》《特色農產品航空運輸需求報告》《商貿及公務出行調研數據匯編》。
他們再次直奔南航。
王總看到厚達兩百頁的數據匯編時,確實愣了一下。
但他只翻了幾頁,就合上了。
“翟經理,你們辛苦了。”
王總的話讓翟洪軍心里一沉,“數據很詳實,能看出下了功夫。但是——”
又是“但是”。
“但是這些數據只能說明有需求,不能覆蓋運營成本。”
“一條航線要盈利,客座率至少要達到75以上,你們的數據顯示,即使在旺季,石河子日均出港客流也只有一百人左右,這連一架支線客機的一半都裝不滿。”
翟洪軍急道:“我們可以培育市場,可以聯合地方政府出臺補貼政策——”
“培育市場需要時間,而時間就是成本。”
王總打斷他,“企業以盈利為核心,不可能為了民生犧牲效益。這是現實,翟經理。”
他站起身,這次連客套都省了:“我還有會,就不多留各位了。”
第二次對接,再次以失敗告終。
回到機場,氣氛開始變了。
翟洪軍剛走進辦公樓,就聽到走廊盡頭有人低聲議論:“又白跑一趟,早說了不行”
“聽說南航東航都拒了,還不死心”
“折騰來折騰去,最后考核受影響,大家的獎金都得打水漂。”
翟洪軍裝作沒聽見,徑直走向辦公室。
剛坐下沒多久,分管運營的韓繼東就敲門進來了。
“我聽說南航東航那邊,態度都很堅決?”
翟洪軍點點頭,沒說話。
“要我說啊,這事可能真得緩緩。
韓繼東壓低聲音,“你知道,咱們機場雖然改制了,但考核指標一點沒松。萬一真申請下航線,結果飛起來客座率上不去,虧損了,到時候年底考核一票否決,大家的績效、獎金”
他頓了頓,觀察著翟洪軍的表情:“當然,我不是說民生不重要。
但棉農出行難、農產品運輸難,這都不是咱們一家機場能解決的。你說是吧?”
翟洪軍沉默了一會兒,說:“如果都這么想,那問題永遠解決不了。”
韓繼東的臉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也要考慮現實嘛。
機場上下百十號人,都指著這份工作養家糊口呢。”
“你再想想,不急,不急。”
那天下午,翟洪軍去機坪轉了一圈。
老薛正在檢修地勤設備,看見他,招了招手。
“翟經理,聽說航線的事,又碰釘子了?”
翟洪軍苦笑:“您也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