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塔臺的第三次安全預警響起時,翟洪軍正盯著雷達監控屏幕。
密集的鳥群從跑道北側飛來,那里正是巴合提努爾承包的三十畝向日葵田。
畫面里,一架剛拉起落架的737客機側方,幾只鴿子急速掠過,距離近得讓人頭皮發麻。
“不能再拖了。”
翟洪軍抓起那本藍色的《機場凈空安全管理規定》,帶著兩名安全員直奔田埂。
巴合提努爾正彎腰侍弄著葵花,看見他們來,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巴合提努爾大叔,咱們再談談。”
“您這向日葵太招鳥了,飛機起落非常危險。
上周到現在,塔臺已經報了三次預警……”
“談啥?
”巴合提努爾直起腰,“這地是我承包的,我種啥還要你們批?
飛機怕鳥,讓它繞著飛啊!
我這三十畝葵花籽,是我老伴的救命錢!
她肺上長東西,醫院等著交錢動手術!”
他越說越激動,鋤頭往地上一頓:“出了事我擔著!行了吧?”
旁邊地里干活的幾個農戶也圍了過來:
“就是,人家巴合提努爾等錢救命呢!”
“你們機場管天管地,還管我們種地?”
“再不讓種,我們就去管委會告你們仗勢欺人!”
有個愣頭青的小伙子甚至撿起土塊在手里掂量著。
兩名年輕安全員想上前理論,被翟洪軍伸手攔住。
他看著巴合提努爾通紅的眼睛,那里面不只是憤怒,還有深不見底的焦慮和絕望。
硬來不行,人群情緒已經拱起來了。
“好,今天先不說。”
翟洪軍把安全手冊合上,“大叔,您老伴的病……在哪家醫院?我認識幾個醫生,興許能幫上點忙。”
巴合提努爾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話頭,別過臉硬邦邦地說:“不用!”
第一次溝通,不歡而散。
后面兩次,翟洪軍連門都沒進去,要么吃閉門羹,要么被幾個農戶聯合起來“送客”。
翟洪軍沒再硬闖。
他托在石河子醫院工作的援疆干部周易,打聽到巴合提努爾老伴的病歷和主治醫生的電話。
私下咨詢專家了解手術必要性和費用后,周末他提著一箱牛奶和幾盒對癥的常用藥又去了巴合提努爾家。
這次他沒提向日葵,只是把藥放下:“我問過醫生了,這藥能緩解咳嗽,您讓大嬸試試。手術的事……咱們再一起想辦法。”
巴合提努爾看著那些藥,嘴唇動了動,沒說出難聽話。
見對方態度緩和,翟洪軍立刻抓住機會。
他組織了巴合提努爾在內的五戶核心農戶,請他們去機場安全管控中心參觀學習。
在指揮大廳,他沒多解釋,直接讓值班員調出一段視頻。
鄰市機場三年前的監控:一架飛機正在降落,突然黑影撞進左側引擎,瞬間爆出火光黑煙,飛機劇烈顛簸,勉強在跑道盡頭停住。
緊接著是旅客倉皇逃生的混亂畫面,孩子的哭聲尖銳刺耳。
然后是事故照片:扭曲變形的發動機葉片,機身上觸目驚心的大坑。
最后,是一張長長的維修費用清單,末尾的數字:七百八十三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