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一張長長的維修費用清單,末尾的數字:七百八十三萬。
大廳里鴉雀無聲。
幾個老農民盯著屏幕,他們種一輩子地,知道鋤頭砸石頭上會崩口,但從沒想過一只鳥撞上飛機能弄出這么大動靜,值這么多錢。
翟洪軍這才開口,聲音低沉:“大叔,各位鄉親,不是我翟洪軍較真。是這鐵鳥肚子里,裝的是百十條人命,百十個家。真出了事,誰都擔不起。”
巴合提努爾盯著那張維修單,手有些抖。七百多萬……他三十畝葵花,全賣了也湊不出零頭。
從機場回來,翟洪軍辦公室的燈亮了一宿。
他通過周明宇聯系農業農村局,請來土壤專家到地里實地勘測。
專家很快給出方案:這地適合種紫花苜蓿和黑麥草,耐寒、產量高,關鍵是不招鳥。
“苜蓿是優質牧草,周邊養殖場都搶著要。”
翟洪軍把測算表遞給農戶,“我粗算過,管理得好,一畝純收入比種向日葵能高出五百塊,還省水省肥。”
一位牧民將信將疑:“說得輕巧,種子不要錢?賣不出去咋辦?”
“種子補貼我幫你們跑下來了,每畝八百。”
翟洪軍拿出紅頭文件,“收購協議我也帶來了,鎮上的興旺養殖合作社,按市場價保底收購。
如果市場價跌了,他們按保底價收;如果漲了,按市場價。賣不出去,我翟洪軍負責幫你們找銷路!”
為了徹底打消顧慮,第二天他親自開車,拉上巴合提努爾和幾個代表,跑到鄰縣已成規模的牧草基地考察。
看著人家地里茂盛的苜蓿,聽著種植戶算實實在在的收益賬,巴合提努爾蹲在地頭,抽了半包煙。
“走,回去。”
他站起來拍拍土。
回來的第二天一早,巴合提努爾就扛著鋤頭下了地。
不過這次,鋤頭揮向的是自家那金燦燦的葵花。
咔嚓咔嚓,花盤落地。
圍觀的農戶越來越多,巴合提努爾直起腰,抹了把汗,對著大伙兒說:
“都別看了。
翟總把路都給咱鋪到腳底下了,安全、掙錢兩頭都能顧上,咱還有啥好鬧的?
再鬧,就是咱自己拎不清!”
他帶頭,其他幾戶也動了起來。
三十畝向日葵,三天之內清理得干干凈凈。
緊接著,抗寒牧草的種子就播進了土里。
事情到此本已圓滿,但誰都沒想到,巴合提努爾做出了更讓人意外的舉動。
“翟總,地是不種招鳥的了,可野鳥它不懂啊,還是往這邊飛。
我們幾個老伙計尋思,地里活兒現在輕省,我們排個班,幫你在這片巡邏,趕趕鳥,中不?”
翟洪軍一愣,心里一股熱流涌上來:“大叔,這……這太麻煩你們了!”
“麻煩啥?”
巴合提努爾眼睛一瞪,“這地界兒安生了,我們心里也踏實!”
于是,機場護鳥志愿隊就這么成立了。
巴合提努爾任隊長,帶著六個農戶排好班,每天雷打不動地在耕地與跑道間巡邏。
他們用上了翟洪軍提供的驅鳥哨、反光帶,還跟著學習怎么看懂鳥類活動監測圖表。
這些原本最讓安全部門頭疼的邊緣人,轉身成了機場安全最前沿的民間防線。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