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苗投下去的當天夜里,丁學敏幾乎沒合眼。
他隔一會兒就打著手電,去水庫邊上看,水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只有風吹過的細碎水聲。
但他總覺得能聽見點什么,是蟹苗適應新環境的聲音?還是心理作用?他自己也說不清。
天剛蒙蒙亮,他就拿著采樣瓶和檢測儀出了門。
清晨的水庫邊寒氣很重,他裹緊了外套,蹲在昨天投放點的下風口,小心翼翼地取了水樣。
回到那間簡陋的檢測棚,他開始一項項測:氨氮、亞硝酸鹽、ph值、溶解氧……
每一個數據他都反復核對,記錄在墻上那張越來越大的表格上。
“氨氮012,正常。”
“亞硝酸鹽未檢出,好。”
“ph
81,穩定。”
“溶解氧……早晨62,不錯。”
看著記錄本上一個個落在安全區間內的數字,丁學敏長長地吁了口氣,繃了一夜的神經,稍微松弛了那么一絲絲。
但這遠遠不夠,他知道,這只是第一天。
從此,丁學敏的生活就像上了發條的鐘。
每天天不亮,他雷打不動出現在水庫邊,取晨間水樣。
中午太陽最毒辣的時候,別人躲陰涼,他頂著日頭測午間水溫和溶氧變化。
晚上臨睡前,還要再測一次。一天三遍,風雨無阻。
檢測棚的墻上,圖表越來越多,曲線越來越密。
除了水,丁學敏更關心水下的那些“小家伙”。
他定制了幾處固定的觀察點,每天用特制的小網撈取少量蟹苗觀察。
看它們的活動力,看體色有沒有異常,看附肢是否完整,尤其關注有沒有順利蛻殼。
頭幾天,還能看到個別體弱的蟹苗漂浮或行動遲緩,丁學敏的心就跟著揪緊。
但很快,這些現象減少了。撈上來的小蟹,大多揮舞著細嫩的螯足,在水盆里爬得飛快,活力十足。
第七天,丁學敏決定做一個初步的成活率估算。
這是個技術活,也是個耐心活。他和技術員老李選擇了幾個有代表性的區域,用科學方法抽樣。
一網,兩網,三網……每撈起一網,他們都在仔細計數、觀察。老李戴著老花鏡,數得格外認真。
“這個區域,抽樣點存活率……99。”
“東邊那個點,975。”
“綜合初步估算……”
老李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發顫,“總體成活率,可能……能達到98左右。”
98!
這個數字說出來,連丁學敏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個消息,他沒有大肆宣揚,但不知怎么,還是在水庫周邊和連隊里悄悄傳開了。
“聽說了嗎?
丁科長這次放的苗,活了九成多!”
“真的假的?上次不是都死光了嗎?”
“我親眼看見他們撈起來看了,活蹦亂跳的!”
“喲,那這回……說不定真有戲?”
原本持懷疑、觀望態度的職工們,開始交頭接耳,眼神里多了些好奇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