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持懷疑、觀望態度的職工們,開始交頭接耳,眼神里多了些好奇和探究。
那些當初說瞎折騰的人,也不再把話說得那么絕對了。
丁學敏敏銳地感覺到了這種變化。
他知道,光靠傳不行,得讓大伙兒親眼看到。
他選了個天氣晴好的下午,通知了幾位之前態度比較積極的職工代表,還有像巴圖爾·阿不江這樣雖然猶豫但為人實在的牧工。
“各位大哥,今天請大家來看看咱們的先鋒部隊。”
丁學敏站在水庫邊,盡量讓語氣輕松些。
他讓老李和小張在幾個預定點下網。
網起水落,帶著水花被提上岸邊。
網里,幾十只已經比剛來時明顯大了一圈、甲殼顏色變深的小河蟹,正驚慌失措地四處爬動,螯足揮舞,充滿生機。
“嚯,真活了,還不少!”
“你看那個,勁兒多大!”
“個頭是長了點哈!”
圍觀的職工們一下子湊近了,指指點點,臉上露出驚奇和些許興奮的笑容。有人小心翼翼地想用手去碰,小蟹立刻示威般舉起小螯,惹得大家一陣輕笑。
巴圖爾·阿不江蹲在一邊,看得很仔細,半晌,甕聲甕氣地說:“丁科長,這東西……真能在咱這地方長?”
丁學敏拿起一只,放在掌心:“你看,它適應得不錯。咱們這里水好,環境干凈,只要方法對路,它們就能安家落戶,好好長大。”
巴圖爾·阿不江看著那只在他掌心慌亂爬動的小生命,黝黑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卻動了動。
趁著大家興趣正濃,丁學敏趁熱打鐵:“光是項目組養,規模有限。
要是大家也能參與進來,承包一小片水面,用科學的方法養,年底見了效益,不就是一條新的增收路子嗎?
技術、苗種,項目組可以提供支持。”
這話一出,人群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有人心動,盤算著;有人懷疑,嘀咕著“哪有這么容易”;也有人像巴圖爾·阿不江一樣,沉默地思考。
第一步,總算勉強站穩了。
但他心里那根弦,一刻也不敢松。
養蟹就像闖關,過了成活率這一關,后面還有生長關、病害關、銷售關……一關比一關難。
他回頭看了看那些還未散去的職工,目光尤其在那幾個沉默的身影上停留了一下。
不過,有了這98打底,他終于有了一點直面接下來所有困難的底氣。
報名的人比預想的多。
但其中最讓丁學敏意外,也最讓他感到壓力的,是巴圖爾·阿不江。
阿不江·吐爾遜聽說后,直接抄起趕羊的棍子,追著巴圖爾·阿不江從家里打到羊圈:“你個蠢貨!
我白跟你說了那么多。
他那套是花架子,長不了。
你把家里的錢往水里扔啊?!”
巴圖爾·阿不江的妻子抱著孩子哭:“咱們家就這點積蓄,還要養孩子,萬一賠了怎么辦?爸說得對,你別跟著瞎搞!”
周圍一些職工也議論紛紛:“巴圖爾·阿不江膽子真大,他爹都反對還敢干。”
“到底是年輕人,容易沖動。”
“看他家到時候賠了怎么辦。”
巴圖爾頂著巨大的壓力,咬著牙在承包協議上按了手印。
丁學敏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這十畝試驗塘上,手把手教巴圖爾·阿不江測水、投喂、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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