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你負責過渡池。
現在模擬一遍水溫測量和調整。”
“消毒區在這里,你現在背一遍操作流程和應急劑量!”
沒有蟹苗,只有一群緊張兮兮的人和一堆設備。
但丁學敏要求每一個動作都要做到位,每一個口令都要清晰。
來來回回折騰了三遍,直到每個人閉著眼睛都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跑、該干什么活。
有年輕的隊員私下嘀咕:“丁科長也太緊張過度了吧……”
這話恰好被路過的周明宇聽見。
他今天正好來水庫查看防風固沙林的進展,遠遠看到這邊在演練,便駐足觀看。
聽到隊員的嘀咕,他走過來,“這不是緊張過度。
這是打仗前的沙盤推演。
多流汗,才能少流血。
你們丁科長,是在用笨辦法,求一個萬無一失。”
小伙子臉一紅,不敢再說話。
真正的考驗,在第二天下午到來。
遠遠地,那輛嶄新的白色專業活水運輸車,在戈壁公路上平穩駛來,陽光下車身锃亮。
車子穩穩停在水庫邊預先清空的平地上。
所有人,包括一些聞訊來看熱鬧的牧民,目光都聚焦在那扇車廂門上。
丁學敏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各就各位。”
沒有多余的廢話。演練了無數遍的流程瞬間啟動。
小張帶著人迅速接上輔助供氧管,老李指揮著測量過渡池水溫,阿依古麗已經配好了第一遍消毒藥水。一切安靜、迅速、有條不紊。
周明宇也來了,他沒有靠近,只是站在不遠處的土坡上,默默看著。
他看到丁學敏親自打開車廂門,檢查蟹苗狀態;看到他和技術員一起,將一袋袋蟹苗像對待易碎珍寶一樣,輕輕放入過渡池“緩苗”;看到他們嚴格計時,進行藥浴消毒。
一袋袋經過長途跋涉和嚴格處理的蟹苗被打開,清澈的庫水涌入,那些小小的、充滿生命力的身影順著水流,緩緩滑入廣闊的水庫中。
丁學敏站在原地,望著蟹苗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動。
他向前走了兩步,視線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苗,是下去了。
可這不叫成功,頂多算……拿到了入場券。
從這一刻起,咱們這些人,就跟這些小東西綁在一塊了。
水好不好,喂得行不行,老天爺給不給臉……天天都是坎兒。”
他抬起手,指著那片吞沒了所有蟹苗的廣闊水域:
“它們活,咱們的項目才能活。它們要是再有個萬一……”
他沒說下去,但那股破釜沉舟的決絕,讓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凜。
“所以,都別急著高興。”
他最后幾乎是一字一頓,像是說給大家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真正的硬仗,現在才開始。咱們,一步都不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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