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庫清淤后的第三天,丁學敏訂的儀器到了。
老魏和兩個技術員幫著搬進臨時搭建的檢測棚,拆開一看,瓶瓶罐罐、電極探頭、比色卡,還有一本厚得像磚頭的說明書。
老魏拿起一個玻璃管,“我的乖乖,這玩意兒怎么用?”
丁學敏已經連夜看完了說明書。
他挽起袖子,開始組裝。
“這是ph計,測酸堿度的。
這是溶氧儀,測水里氧氣含量的。
這是氨氮測試劑、亞硝酸鹽測試劑……”
他把儀器一件件擺開,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接觸。
阿不江·吐爾遜湊過來看熱鬧,拿起一個裝著白色粉末的小瓶子晃了晃:“丁科長,這一小瓶值多少錢?”
“八十。”
“八十?!”
阿不江·吐爾遜手一抖,差點把瓶子摔了,“這點兒粉末?金子做的?”
“比金子金貴。”
丁學敏接過瓶子,小心放回原位,“這一瓶能測五十次水樣。
一次測準了,可能就救回一批蟹苗。你說值不值?”
不說話了。
儀器裝好,丁學敏開始第一次全面檢測。
他取了五個點的水樣,水庫中央、東南西北四個角。每個水樣都要測全套指標:ph值、硬度、氨氮、亞硝酸鹽、溶解氧。
老魏負責記錄,丁學敏操作。
測ph值還算簡單,把電極探頭浸入水樣,等讀數穩定就行。測出來是79。
“可以,在合理范圍內。”
丁學敏說:“螃蟹喜歡75到85。”
測硬度就麻煩些。
要用試劑滴定,一邊滴一邊晃,直到顏色突變。
丁學敏做了三次,取平均值。
他看著數據,“硬度有點偏低。
鈣鎂離子不足,會影響螃蟹蛻殼,得補。”
最費勁的是氨氮和亞硝酸鹽測試。
要加試劑,要水浴加熱,要等反應時間,還要對照比色卡。
一個水樣全套測下來,得半個多小時。
五個水樣全部測完,已經是下午了。
數據攤在桌上:ph值76-81之間,硬度普遍偏低,氨氮和亞硝酸鹽都接近零。
這是好事,說明水體干凈,但太干凈了也不對。
丁學敏指著數據對老魏解釋:“缺乏營養物質。
水至清則無魚,也無蟹。得培水。”
“怎么培?”
“發酵有機肥,少量多次施入,培養浮游生物。”
丁學敏翻開筆記本,“我請教過盤錦的專家,他們給了一套方案。”
丁學敏翻開筆記本,“我請教過盤錦的專家,他們給了一套方案。”
第二天,培水開始了。
丁學敏從團里牧場拉來發酵好的羊糞,按計算好的比例裝進紗網袋,系上繩子,沉入水庫不同深度。
“不能直接撒。”
他對幫忙的阿不江·吐爾遜說,“直接撒會污染水體,要慢釋放。”
紗網袋像一個個茶包,懸在水里,營養慢慢析出。
從這天起,丁學敏的作息固定了。
早晨九點,天剛亮,他就到水庫邊。
測第一遍水質,記錄數據。然后沿著堤壩走一圈,看水色,看有沒有異常。
中午十二點,測第二遍。
這時候太陽升高了,水溫變化,光合作用開始,數據會和早晨不同。
下午兩點,測第三遍。這是一天中水溫最高的時候,要特別關注溶解氧——水溫越高,溶解氧越低。
傍晚六點,測第四遍。太陽西斜,水溫開始下降。
晚上十點,測第五遍。這是最熬人的一次,要打著手電,在寒風中操作。
老魏陪他測了三天,第四天就頂不住了:“丁科長,晚上那次……真有必要嗎?”
“有必要。”
丁學敏正在比色卡前比對顏色,“夜間,水里的植物不進行光合作用,反而要呼吸消耗氧氣。
這是一天中溶解氧最低的時候,最容易出問題。”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