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w”
阿不都做這些題時,眼前是活生生的畫面,出錯少了,記得牢了。
常鵬甚至弄來幾份簡單的英文農機說明書圖片,和他一起猜著看,找認識的單詞。阿不都第一次發現,那些字母組合起來,真的能告訴他機器怎么用。
姜恒力的語文課,也徹底變了味道。
“今天不寫《我的理想》,也不寫《一件難忘的事》。”
姜恒力站在講臺上,“就寫寫你們最熟悉的事。阿不都,你能不能跟大家說說,你在棉田打工,最累的時候是什么樣?
在加工廠,看到廠長和外國人說話,心里又是什么感覺?”
阿不都站在全班面前,還是有些緊張,但提起這些,他的話匣子打開了:“最累是下午兩三點,太陽曬得人發昏,腰感覺要斷了,手指頭被棉殼扎得全是小口子,汗一浸,火辣辣地疼……
但一想到摘一斤能掙七毛,就咬牙硬挺。”
“在加工廠,看廠長說英語,我一句聽不懂,但看那些外國人不停點頭,看那些棉毛巾賣得那么貴……
我就想,我摘的棉花,是不是也變成了那些毛巾?
要是我也能聽懂,能說話,是不是……”
他說得樸實,甚至有些顛三倒四,但全是真情實感。
底下的同學,尤其是同樣來自農村的孩子,聽得入了神。
“好!”
姜恒力大聲鼓勵:“就把你剛才說的,原原本本寫下來。怎么想,就怎么寫。”
那一次的作文,阿不都寫得格外長。
他寫了工頭的刁難,寫了三十五塊錢的沉重,寫了看到父親一瘸一拐去上班時的心酸,也寫了廠長流利英語帶來的震撼和對“七毛錢與幾百塊”的思考。
文字依舊粗糙,卻充滿了真實的力量。
姜恒力把這篇作文當作范文,在班上朗讀。
讀到“我摘的棉花,是不是也變成了那些賣得很貴的毛巾”時,好幾個同學悄悄低下了頭,若有所思。
讀到“要是我也能聽懂英語,能說話”時,阿不都自己的背,不知不覺挺直了。
看到阿不都的變化,常鵬和姜恒力意識到,他們過去的很多教學,是“一廂情愿”的灌輸。現在,該換思路了。
常鵬把“本土素材+雙師聯動”固定下來,形成了系列主題:棉田、果園、牧場、巴扎……每個主題都圍繞學生最熟悉的生活展開,先實地觀察或回憶討論,再學習相關英語表達,最后通過雙師課堂與遠方同齡人分享交流。
他還專門為像阿不都這樣基礎特別弱的學生,開了個“生活英語小灶”,每天放學后半小時,不教語法,就教怎么用英語說身邊的事。
姜恒力則埋頭編寫一本薄薄的《我們身邊的作文素材》。
里面沒有名家名篇,只有一個個引導性問題:“你家鄉最美的地方是哪里?試著描寫出來。”
“你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他們一天是怎么度過的?”
“你有沒有想過,十年后你會做什么?那時的家鄉會是什么樣?”
他把語文的工具性落到實處:教他們如何把模糊的感受變成清晰的句子,把瑣碎的經歷組織成有頭有尾的敘述。
期末考試的英語試卷,阿不都做得異常專注。那些關于農場、天氣、日常活動的題目,他不再像看天書。
作文題目是“y
favorite
sean”(我最喜歡的季節),他毫不猶豫地寫了秋天,寫棉田里盛開的“white
flowers”,寫harvestg的忙碌與喜悅,寫faily在一起的warth。
盡管仍有不少錯誤,但他寫滿了,寫通了。
成績公布:61分。
鮮紅的數字,阿不都再次回到了及格線。
阿不都盯著試卷,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他抓起試卷,飛奔出學校,沒有回家,而是跑向了那家農產品加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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