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的話,像一把錘子,敲在阿不都心上。
他回頭看看常鵬,常鵬對他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阿不都異常沉默。
他腦海里交替浮現著:工頭克扣工資時不屑的嘴臉,大連學生寄來的手冊和信件,父親瘸著腿去上班的背影,奶奶期盼又無助的眼神,廠長用英語侃侃而談時自信的樣子,還有棉田里那似乎永遠也摘不完的、價值七毛錢一斤的雪白棉桃……
兩條路,無比清晰地擺在面前。
一條,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艱辛,是被“沒文化”輕易拿捏的無力。
另一條,是充滿未知和困難的攀登,是老師、學校、甚至遠方陌生人伸出的手,是廠長口中那“讓勞動更值錢”的可能。
車窗外,暮色四合。阿不都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周一清晨,阿不都第一個走進了教室。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低頭縮在角落,而是走到常鵬和姜恒力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常老師,姜老師,我想好了。我要讀書。”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要把書讀出來,讓我家的棉花,不再只賣七毛錢。”
常鵬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只問:“能吃苦嗎?補基礎可不容易。”
“能。”
阿不都眼神堅定,“棉田的苦我都吃過,學習的苦,我也能吃。”
常鵬的“一對一補基礎計劃”簡單直接,就從一個單詞開始——“tton”。
但這次不同。常鵬帶來了不同形態的棉花制品:粗糙的籽棉、潔白的皮棉、柔軟的棉紗、織成的棉布。
他讓阿不都摸、看、聞,然后才在紙上寫下“c-o-t-t-o-n”。
“棉花從地里到身上,要經歷很多步驟,每一步都有說法。”
常鵬說:“咱們就學這些說法。”
他不再強塞語法,而是把阿不都帶到學校的小菜園,指著正在生長的蔬菜:“the
toato
is
grog(番茄正在生長。)”這是現在進行時。
又帶他看食堂阿姨做飯:“the
ok
akes
noodles
every
day(廚師每天做面條。)”這是一般現在時。
習題本上的句子,不再是冰冷的“he____(go)
to
school”,而是變成了“y
father_____(harvest)
tton
autun”或“the
workers
the
factory_____(ake)
cloth
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