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讀書的錢是爸爸媽媽從牙縫里省出來的,讀了很久,也不知道未來能干嘛,能不能掙到錢。
我不知道,是摘棉花的手更有用,還是讀書的腦子更有用。”
他寫完了,把本子合上,心怦怦直跳。
姜恒力收齊作文,沒有急著點評,而是挑了幾篇(隱去名字),在課堂上念了出來。
當念到阿不都那段關于“摘棉花的手和讀書的腦子”的困惑時,教室里格外安靜。
姜恒力放下作文本,看著全班學生,“很多人可能都有類似的困惑,覺得父母打工掙錢,看得見摸得著。
自己讀書花錢,卻看不到盡頭。
那我們換個角度想想——”
他走到阿不都身邊:“阿不都,如果你爸爸不再只能干最累的體力活,而是學會了操作更先進的采摘機,甚至能看懂英文的農機說明書,他是不是能掙得更多,更輕松?”
阿不都怔了怔,點點頭。
“如果你媽媽不再只是在食堂做飯,而是通過學習,成了營養師,或者能管理一個小餐館,是不是更有前途?”
姜恒力目光掃過全班,“如果你自己,將來不只是會摘棉花,而是能用英語把新疆棉花的好處告訴全世界,能設計出更漂亮的棉花制品,能管理好一片棉田甚至一個棉紡廠。
那時候,你掙的錢,和你付出的辛苦,比值會不會和今天完全不同?”
“讀書,不是立刻變出錢來。讀書是給你未來更多的選擇,是把不得不打工變成可以選擇更好的工作,是把賣力氣變成賣技術、賣頭腦。”
姜恒力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它不能保證你大富大貴,但它能讓你和你家人的辛苦,更有價值,更有尊嚴。”
他讓同學們自由發,說說自己父母的打工經歷,想象一下如果父母有更多知識技能,生活會有什么不同。
課堂討論變得熱烈起來。
阿不都坐在座位上,聽著同學們的發,心里似乎松動了一些。
可時間一長,阿不都人坐在教室里,魂卻好像還飄在棉田上。
那三十五塊錢的觸感,比英語單詞更實在。
工頭那句手腳麻利點,比老師的鼓勵更讓他記得住。
周末,他借口去同學家,又偷偷溜回了棉田。
這次他找了另一片離家更遠的田,想著沒人認識。
他埋頭干了兩天,腰酸背痛,手上又添了新泡。結賬時,他摘了九十三斤,心里算著該有六十五塊錢。
工頭是個瞇縫眼的中年漢子,叼著煙,按著計算器:“九十三斤……一斤七毛……六十五塊一。
零頭抹了,算你六十五。”
阿不都剛要點頭,工頭又說:“不過,你這孩子,摘得不干凈,棉殼留多了,得扣雜質費。
還有,前兩天你打壞了兩株苗,得賠。”
阿不都急了:“我沒打壞苗,我摘得很小心!”
“我說有就有,扣你二十,還剩四十五。喏,拿好。”
他抽出四十五塊錢,塞到阿不都手里。
“不對,你不能這樣!”阿不都臉漲得通紅。
工頭斜睨著他,吐了口煙,“怎么不能?賬是我算的,規矩是我定的,我說多少就是多少。
不服氣?不服氣別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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