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重復的彎腰、伸手、揪扯中變得格外漫長。
太陽越來越毒,曬得人頭皮發燙。
棉桃的殼有時候很硬,會扎手;棉絮沾了汗,黏在手上、胳膊上,又癢又難受。
常鵬和姜恒力很快就腰酸背痛,手指也被磨得生疼,速度越來越慢,阿不都還在堅持。
干了不到兩小時,阿不都的手指就磨出了兩個亮晶晶的水泡。
中午,工頭送來午飯:兩個硬邦邦的饃,一碗看不到什么油星的青菜湯,幾塊咸菜。三人坐在田埂上吃。
常鵬咬了一口饃,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姜恒力喝著沒什么味道的菜湯,沒說話。
下午的時光更難熬。
疲勞、酷熱、重復至極的勞作,還有手上越來越痛的水泡。
阿不都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每一次彎腰都顯得沉重。
太陽西斜時,工頭過來稱重。
常鵬和姜恒力加起來摘了不到四十斤。
阿不都稍多一點,五十斤出頭。
工頭按著計算器,對阿不都說,“三十五塊零點兒,明天要是還來,記得自己帶手套。”
三十五塊。從清晨到日落,近十個小時,腰快斷了,手也破了,換來三十五塊錢。
阿不都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常鵬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還覺得比讀書有用嗎?”
阿不都低著頭,沒回答。
“走吧,先回去。奶奶快急瘋了。”
阿不都回來了,但魂好像還丟在棉田里。
課堂上更加沉默,眼神總是飄向窗外。
姜恒力趁熱打鐵,徹底顛覆了下一節語文課的內容。
他沒講課文,而是在黑板上寫下兩個作文題目:
1《打工一日記》
2《我眼中的讀書與掙錢》
“不要求字數,不講究修辭,就寫你最真實的想法,最真實的經歷。”
姜恒力說:“阿不都,你最有發權,就從你開始想。”
阿不都盯著第二個題目,看了很久。
他想起棉田里毒辣的太陽,想起磨出水泡的手指,想起那三十五塊錢,想起父母電話里疲憊的聲音,想起奶奶燈下縫補的背影,也想起雙師課堂上,自己磕磕絆絆卻終于說出來的英語……
他提起筆,寫得很慢,但一筆一劃,格外用力:
“摘棉花很累,腰會痛,手會破,一天只能掙幾十塊錢。
但當天晚上就能拿到錢,能看到。
讀書也很難,要記很多單詞,要學不懂的語法,考試會不及格,會被嘲笑。
而且,讀書的錢是爸爸媽媽從牙縫里省出來的,讀了很久,也不知道未來能干嘛,能不能掙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