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能用英語把新疆棉花介紹出去,就好了。”
常鵬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他心里最重的,除了家人,就是那片棉田。
他覺得對不起棉田,對不起家人的辛苦。
所以如果他沒去車站,也沒去熟人的地方……他會不會,先回自己家的棉田看看?”
姜恒力猛地握緊了手機。
“我往他家棉田的方向找!”
車子駛離公路,開上顛簸的土路。
姜恒力睜大眼睛,搜尋著任何可能的身影。
就在那片屬于阿不都家的棉田邊緣,還是一無所獲。
常鵬和姜恒力分頭行動。
常鵬一邊繼續聯系其他可能的棉田工頭,一邊迅速和學校領導溝通,請求通過學校渠道向周邊村鎮和農業合作社發布尋人信息。
姜恒力則陪著阿不都的奶奶,發動村里還能走動的老人和留在村里的婦女,挨家挨戶打聽,看有沒有人見過阿不都,或者聽說哪個棉田最近收了生面孔的零工。
消息在清晨的村莊和學校的聯絡網中迅速擴散開來。
終于,一個在鄰村棉田干活的本村人傳回信兒:早上天剛亮時,好像看見個像阿不都的半大孩子,往南邊那片的棉田方向去了,看著像去找活干的。
得到這個模糊但至關重要的線索,常鵬和姜恒力立刻乘車趕往南邊。
一路上,兩人都緊盯著道路兩側的棉田和零星分布的工棚。
上午十點多,太陽明晃晃的照著大地。
上午十點多,太陽明晃晃的照著大地。
姜恒力搖下車窗,瞇起眼睛仔細搜尋。
忽然,常鵬的目光定住了。
在那群大多穿著深色舊衣、動作熟練的采棉工中間,有一個格外瘦削、背影顯得單薄而僵硬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色舊t恤,后背的汗水緊緊貼在皮膚上,顯露出清晰的肩胛骨形狀。
他的動作遲緩而生疏,彎腰的幅度都帶著一種不協調的用力。
“在那兒!”常鵬低聲道,指向那個身影。
姜恒力也看到了,心一下子揪緊了。
阿不都完全沉浸在重復的勞作和身體的疲累中,常鵬和姜恒力在離他幾米遠的田埂上停住了腳步。
“阿不都。”常鵬叫了一聲。
阿不都身體猛地一僵,停住動作,卻沒回頭。
“跟我們回去。”姜恒力盡量讓聲音柔和些。
阿不都慢慢轉過身,臉上沾著灰土和汗漬,嘴唇干得起皮。
他看了一眼兩位老師,聲音中帶著一股倔:“我不回去。
我在這兒挺好,一天能掙八十塊,管兩頓飯。
比……比讀書有用。”
“一天八十?”
常鵬沒接他的話茬,反而蹲下身,看了看他腳邊半滿的布袋,“摘了有十斤嗎?”
阿不都抿著嘴不吭聲。
常鵬接著說,“這棉田的工錢我知道,按斤算,摘一斤七毛錢。
手腳最快的老師傅,一天不歇氣,能摘一百五六十斤。
你剛來,不熟,就算你拼命干,一天能摘八十斤,多少錢?
五十六塊。還得被工頭扣點伙食費。
一天八十?那是熟練工拼死拼活才有的數。”
阿不都的臉白了白,他沒仔細算過這些賬。
姜恒力也蹲下來,拿起一個棉桃,捏了捏:“阿不都,我們來,不是非要拽你回去。
你要是覺得這里比學校好,我們陪你干半天。
你試試,看這八十塊錢,到底容不容易掙。”
阿不都愣住了,抬頭看著兩位老師,眼里全是不解。
常鵬已經脫下外套,卷起袖子,走到旁邊一壟棉花前,“這塊歸我了。恒力,你那邊。”
說完,真的彎腰摘了起來。
姜恒力嘆了口氣,也學著樣子,開始干活。
阿不都站在原地,看著兩個老師笨拙但認真的背影,他咬咬牙,轉身繼續摘自己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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