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模擬考的成績單發下來時,阿不都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38分。
卷面上密密麻麻的紅叉,像一張嘲笑的臉。
他好像又聽見了艾力那伙人的嗤笑:“喲,阿不都,這回連四十都沒保住啊?”
“早說了,不是讀書的料,偏要硬撐。”
講臺上老師在分析試卷,聲音忽遠忽近。
阿不都腦子里閃過的,卻是上個月父親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父親的聲音沙啞:“阿不都,好好念書,別惦記家里。
我跟你媽在工地上挺好,一天能掙兩百多呢……
你奶奶身體?沒事,老毛病,買藥的錢還夠。”
可前天奶奶咳嗽到半夜,他去村頭診所賒藥時,老大夫欲又止的眼神,他記得清清楚楚。
還有奶奶那雙裂滿口子的手。
冬天還沒到,就已經凍得又紅又腫,白天撿棉花,晚上給他縫補衣服。
“讀書……到底有什么用?”
阿不都盯著卷子上的紅叉,心里有個聲音越來越響,“念了這么久,還是墊底。
花的錢,欠的債,奶奶的辛苦……我拿什么還?”
晚自習下課鈴響,他最后一個離開教室。
把那張38分的卷子,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深夜,奶奶的咳嗽聲從隔壁傳來,漸漸平息。
阿不都悄聲起床,從床底下拖出那個掉漆的舊書包,還是父親當年用過的。
他把幾件衣服塞進去,又摸黑走到灶臺邊,從鹽罐底下掏出攢了半年的零錢,皺皺巴巴的一小卷。
一共八十七塊五毛。
夠坐到鄰縣的車票,剩下的,或許能在棉田邊找個窩棚先住下。
他聽同鄉說過,摘棉花旺季,一天能掙一百多。
管吃管住,兩個月下來,說不定能把奶奶的藥錢還上,還能給家里寄點。
正當他拉上書包拉鏈時,奶奶扶著門框站在那兒,身上只披了件單衣。
她看著阿不都手里的書包,又看看他身上的外套,昏黃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阿不都……你這是做啥?”
阿不都身體一僵,沒回頭:“奶奶,我去打工。”
“打工?!”
奶奶抓住他的胳膊,“你瘋了嗎?學不上了?
你爸你媽拼死拼活在外頭,為了誰?啊?為了誰?!”
“就是為了他們!就是為了你!”
阿不都突然吼了出來,積壓了太久的情緒像決堤的洪水,“我讀書有什么用?!
次次墊底!錢花了,時間花了,結果呢?38分!奶奶,我考了38分!”
阿不都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我爸我媽在工地吃灰,你在家累得直不起腰,我呢?
我在學校被人笑話,考試考得一塌糊涂。
我不念了,我去摘棉花,一天一百多,我能掙錢。
我能給你買藥,能還債,能不讓你們那么累。
這書……念下去才是沒用!”
老人張著嘴,眼淚順著深深的皺紋往下淌,抓著阿不都的手一點點松開,又猛地抓緊。
她知道孫子的苦,知道家里的難,可不讀書這三個字,像刀一樣扎在她心口上。
“孩子……不能啊……”
阿不都看著奶奶崩潰的樣子,他咬咬牙,掙脫奶奶的手,抓起書包就往門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