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再麗努爾鼻尖一酸。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是用那口大鍋燉湯,整個屋子都彌漫著香氣。
那時父親還在工廠上班,每天準時回家,一家人圍坐在地毯上吃飯、聊天。從什么時候開始,這樣的日子消失了?
接下來的兩周,工作壓力有增無減。紀錄片的拍攝占用了兩天時間,進度被迫壓縮到更少的工時完成。
古再麗努爾開始嚴重失眠,每天靠濃茶提神。
轉折點發生在周五的下午。
她正在為一場婚禮趕制主禮服,突然感覺胸口發悶,呼吸急促。
眼前的工作臺開始旋轉,耳邊傳來學徒的驚呼聲,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她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阿卜杜勒坐在床邊,眼里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醫生說你嚴重疲勞,營養不良,再這樣下去會出大問題。
努爾,工作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
古再麗努爾望著蒼白的天花板,第一次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爸,我是不是很失敗?”
古父握住她的手:“傻孩子,你是我的驕傲。
但你看那些美麗的布料,如果一直繃得太緊,再結實也會撕裂。人也是一樣的。”
出院后,古再麗努爾做了兩個決定。
第一,她約談了團隊里的每個人,重新分配工作。有潛力的學徒獲得更多責任和相應報酬,包括可能離開的西爾艾力。
她坦誠相告:“工作室需要調整節奏,我不能繼續這樣透支自己和大家。愿意一起慢下來做好每一件作品的,我歡迎;想要更快賺錢的,我也不強留。”
出乎意料,大部分人都選擇了留下。
阿孜古麗甚至說:“努爾姐,我們跟著你不只是為了賺錢。但如果你累倒了,我們怎么辦?”
第二,她接受了紀錄片團隊的提議,但要求按照一個真實的工作節奏拍攝,而不是為了效果拼命趕工。
導演起初有些猶豫,但最終同意了。
變化是緩慢的,但逐漸顯現。
古再麗努爾設定了嚴格的工作時間:每天不超過十小時,周日休息。
她開始每周回家吃一次飯,有時甚至帶著未完成的工作,一邊陪父親聊天一邊刺繡。
父女關系明顯緩和,父親在工作室也越來越得心應手,甚至能獨立接待一些老客戶。
一個月后,“絲路華裳”因使用劣質材料被客戶集體投訴,生意一落千丈。
而古再麗努爾的工作室因為紀錄片的熱播,咨詢量增加了三倍。
面對潮水般的訂單,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全部接下,而是精選其中三分之一。
“我們可以擴大規模……”
古再麗努爾搖頭,“爸,記得我們上次的談話嗎?布料繃太緊會撕裂。
工作室也一樣,盲目擴張只會降低品質,累垮團隊。
我想做的是能夠傳承下去的事業,不是曇花一現的熱鬧。”
她開始培養阿孜古麗成為設計助理,將自己的部分工作交接出去。
周末,她報名參加了陶瓷課程,這是她從小向往卻從未有時間嘗試的事。
援疆干部經驗分享會的現場,氣氛熱烈。
常鵬站在臺上,聲音洪亮:“我給大家講個真實的故事,古再麗努爾,一個從職業技術學院走出來的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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