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后,古再麗努爾有點感慨:“林薇老師幫了我們那么多。”
常鵬倒很平靜,“人事變動正常,只要合作機制有價值,換誰來都會做。
這位趙老師看著是實干派。
而且,林老師人走了,情分還在。”
他看著合作方案,又想到剛跟李老師談妥的事,對古再麗努爾說:“你看,你蹚出來的路,正變成橋。
老傳統在往里融,新資源在持續進。以后的學弟學妹,會比你們高。”
“古再麗努爾,這箱繡片,你來看看。”
熱依娜抱著一摞新收的貨,古再麗努爾拿起一片。
圖案是“生命樹”,但走線潦草,針腳稀疏,背面線頭亂竄。連看幾片,都差不多。
“庫木西村新交的?”古再麗努爾心一沉。
“嗯。那邊大姐說,訂單催得緊,鄉親們想快點做,多掙點。”
追求速度,犧牲質量。這問題到底還是來了。
工作室火了,成了“青年創業典范”,古再麗努爾自己也戴上了“鄉村振興帶頭人”的大紅花。
合作老鄉從十幾戶沖到一百多戶,每月發的加工費成了不少家庭的重要收入。
可訂單一多,交貨期一緊,有些人就開始“走捷徑”。
之前還是零星問題,現在整批貨都這樣。
“我跟那邊溝通了,大姐說,別的作坊每片多給五毛,還不這么挑。我們再嚴,這活兒他們不干了。”熱依娜嘆氣。
內憂還沒解決,外患又到。
艾合買提拿著手機過來,臉色難看,“古再麗努爾,你看這個。”
一個叫“絲路新風尚”的新網店,里面艾德萊斯手機殼、圖騰鑰匙扣,跟“棉田絲路”的核心單品像雙胞胎,但價格低了將近30。銷量數據還挺好看。
“查了,公司是外地的,掛靠的新疆人名。
手法跟當年李老師那伙人一樣,低價傾銷,想用錢砸死我們。”
艾合買提咬牙,“我買了樣品,糙得很,但架不住便宜!”
正說著,古再麗努爾電話響了。
對方自稱某大電商平臺“新品牌孵化”經理,語氣熱情:“古女士,恭喜!
我們平臺非常看好您,想邀請您加入新國貨品牌加速計劃,流量扶持巨大。
當然,平臺有些數據化和規模化的要求,可能需要您調整一下產品結構和供應鏈……”
電話掛斷,古再麗努爾沉默了。
平臺的橄欖枝誘惑很大,意味著爆炸式的增長。
“咱們……到底怎么辦?”
阿孜古麗看著桌上那摞問題繡片和廉價仿品,聲音迷茫。
“繼續堅持手工、慢慢做,市場被低價貨搶走,老鄉也可能跑。”
熱依娜很現實。
“可如果為了規模,放松質量去拼價格,棉田絲路還是棉田絲路嗎?”
阿孜古麗反駁:“我們的核心不就是有靈魂的手工嗎?”
“但不做大,怎么活下去?怎么跟資本打?”艾合買提拍桌子。
團隊吵成一團。規模化增長的誘惑,和小眾化初心的底線,尖銳地頂在一起。
古再麗努爾看著墻上“鄉村振興帶頭人”的獎狀,掃過阿依夏姆奶奶早期繡的精品和粗糙的仿品。
她又一次站在了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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