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再麗努爾推開家門時,心還因為比賽的興奮和旅途的疲憊跳得有些快。
她手里握著那張用硬殼文件夾小心護著的二等獎獎狀,想著怎么跟父親分享這份來之不易的肯定。
腳還沒完全踏進門檻,父親的聲音就像一盆冷水,劈頭蓋臉澆了下來。
“你還知道回來?”
“爸,我……”
“別叫我爸!古再麗努爾!你眼里還有這個家嗎?啊?”
家里什么情況你不知道?你哥還沒有結婚,家里的儲蓄都沒有。
你倒好,翅膀硬了,一聲不吭,又跑出去參加什么比賽。
那不要花錢?
路費、住宿、吃飯,哪樣不是錢?
那錢是大風刮來的?”
古再麗努爾想解釋比賽學校有補貼,自己只承擔了一小部分,而且是之前打工省下來的。
但看著父親因操勞和病痛深陷的眼窩,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你整天說什么夢想,什么文化,什么家鄉!
夢能填飽肚子嗎?文化能當藥喝嗎?咱們是普通人家,經不起你這么折騰!
你就不能像別人家的女兒一樣,找個穩穩當當的工作,安安分分過日子?”
古再麗努爾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低下頭,把獎狀輕輕放在門口的鞋柜上。
轉身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她才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滾下來。
轉機發生在一個平常的晚上。
新疆新聞頻道正在播報一周要聞。
“……下面播報一則簡訊,日前在杭州舉辦的全國職業技能大賽圓滿落幕,我省代表隊表現優異,共獲得一等獎一名,二等獎兩名,三等獎若干,展現了我省職業教育的豐碩成果……”
古再麗努爾心里一動,下意識瞥了一眼電視。
緊接著,新聞畫面切到了比賽頒獎現場。
鏡頭掃過領獎臺,雖然很快,但古再麗努爾一眼就看到了自己。
“古再麗努爾,那是你。
電視上那個是你。
哎喲,我女兒上電視了!”
古再麗努爾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古父沒說話,慢慢放下筷子。
“那個比賽……辦得挺大?”
古再麗努爾點點頭:“嗯,全國的,好多省份都參加了。”
“哦。”
古父應了一聲,頓了頓,又像是隨口打聽,“那……去一趟,花費不小吧?學校全包了?”
古再麗努爾知道父親想問什么,從隨身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父親面前。
“學校補貼了大部分。這個……是比賽發的獎金。
二等獎,五千塊。我剛去取的,現金。”
“五千?”古父驚呼出聲。
他把信封慢慢推回給古再麗努爾,聲音低沉了些,也緩和了許多:“你……你自己收著。你那邊,用錢的地方多。”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很艱難的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古再麗努爾碗里,“比賽……挺好。獎狀,也收好。”
古再麗努爾拿著全國職業技能大賽二等獎的獎狀和五千元獎金回到學校,消息像風一樣傳開了。
沒等她喘口氣,各路訪客就找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