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她喘口氣,各路訪客就找上了門。
最先來的是上次那位想把ip整合進旅游紀念品體系的文旅部門工作人員,這次換了個更和氣的領導模樣。
“古再麗努爾同學,恭喜啊!為咱們新疆爭光了!”
來人笑容滿面,“你看,你的能力和才華已經得到了全國級別的認可。
我們部門最近在規劃新疆禮物品牌升級,正需要你這樣有想法、有技術的年輕人才。
只要你點頭,我們可以特招你進來,給你正式編制,負責核心產品線設計。你的棉田絲路品牌,我們可以用合理的價格收購,作為子品牌運營。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穩定,有保障,還能發揮你的專長。”
緊接著,資本的嗅覺也來了。
來的不是之前那家,換了個名頭,但話術似曾相識。
“古同學,我們是文化新勢力投資基金,專門投你這樣有潛力的年輕創業者。
我們很欣賞你在比賽中展現出的專業素養和品牌思維。
你的項目,有獨特的文化內核,缺的是規模化和商業化運營。
我們投三百萬,占股40,不干涉具體設計,只幫你們搭建專業的商業和渠道團隊,一起把品牌做大,推向全國。
比你一個人單打獨斗,快得多,也穩得多。”
常鵬把這些人的來意轉達給古再麗努爾時,她沉默了很久。
“老師,您覺得呢?”她問。
常鵬看著她:“我只問你,你現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一個鐵飯碗,還是一筆快錢,還是別的?”
古再麗努爾眼前閃過阿依夏姆奶奶織布時專注的側臉,閃過父親捏著五千元獎金信封時復雜又松動的表情,閃過比賽時那些將傳統與現代融合的令人驚嘆的作品。
“我想要……”
她深吸一口氣,“我想試試,能不能用我學到的這些東西,在我們自己的地方,踏踏實實走出一條路來。
一條能讓像阿依夏姆奶奶那樣的手藝人,不用離開家鄉,也能靠手藝活得有尊嚴的路;一條能讓更多像我一樣的新疆孩子看到,學好本事,回來一樣有希望的路。”
常鵬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于是,古再麗努爾婉拒了文旅部門的特招,也謝絕了資本遞來的橄欖枝。
畢業季,當很多同學為了一份體制內工作或大廠offer擠破頭時,她拿著那五千元獎金,加上之前打工和比賽攢下的一點錢,又說服了阿孜古麗、熱依娜等幾個最鐵的伙伴,在母校創業園租了個小小的角落,棉田絲路文創工作室正式掛牌。
她的計劃清晰而樸素:設計核心由團隊負責,手工部分與鄉村合作社或手藝人家庭合作,利潤共享。
她要做的,不是簡單的采購,而是建立一種可持續的、互惠的模式。
當古再麗努爾帶著修改了無數遍的合作協議和樣品,再次走進那些熟悉的村莊時,迎接她的不再是好奇和熱情,更多的是警惕和猶豫。
阿依夏姆奶奶把她拉到一邊,憂心忡忡:“孩子,不是奶奶不信你。
可村里都傳遍了,說你以前弄的那些,惹了好大的麻煩,差點連自己都賠進去。
咱們這些靠手藝吃飯的,最怕折騰。你這合作社是好,可萬一……
你這工作室要是再有點啥事,我們這些交了貨、等著分錢的,找誰去?”
另一個擅長刺繡的大姐說得更直接:“古再麗妹子,我們知道你有文化,心眼好。
可這做生意,光有心眼好不夠啊。
你看看你自己,上次不也差點沒扛過去?
你一個小姑娘,自己都站不太穩,咋能帶著我們一大家子往前走?
我們還是老老實實接點零散活,錢少點,但穩當。”
古再麗努爾磨破了嘴皮子,拿出了比賽獎狀,甚至承諾可以預付部分材料費,但收效甚微。愿意嘗試的,寥寥無幾。
工作室剛起步就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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