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臺室內的談話還在繼續,狗腿子又道,“西邊傳來消息,申侯已經稱王了。才稱王就布告天下,懸賞稷太子與與小昭姑娘。”
我心頭驀地一跳,袍袖里的指尖兀然掐緊了手心。
先祖兼制天下時曾立七十一國,這二百多年多去,如今余下的已不過二十國。楚國因國富民強,又有異心,因此是諸國之中最先稱王的,其余諸國因仍承認天下天下共主的祖制,故而仍以諸侯自居。
我原先與父王一樣,是最不愿諸侯稱王的,可宗周大廈已傾,總得有哪一國能與霸楚抗衡,恰好不是旁人,是我外祖家。
當真是老天相助。
外祖父沒有忘記我們姐弟,稱王亦是為抗衡霸楚,我埋在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猛一下就燃了起來。
老天看我可憐,又給我一次機會,我焉能不抓。
人在門外,心里暗度,倘若放出風聲,使世人都知道我們姐弟被困在楚國郢都,大表哥必親自策馬前來相救。
哦,也許根本不必大費周章,謝先生不就在外頭嗎,外祖父尋找我和宜鳩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他耳中,謝先生一定會想辦法。
別館的主人云淡風輕的,“我養的貍奴,看誰帶得走。”
氣得我一股氣直直竄上腦門,險些把好不容易燃起來的火苗兜頭撲滅。不是我灰心,原定在七月十五與謝先生走,就是因了蕭鐸與東虢虎勾結的緣故才功敗垂成。
焉能不氣。
狗腿子慣會阿諛奉承,說什么,“公子魄力,這是自然。”
奉承完了,又繼續稟道,“還有,謝太傅府中夜半有人登門,暗樁一直守著,守了有近一個時辰,不知在商議什么,我們的人想方設法進府,卻被暗箭射死。末將推測,謝太傅想必已與什么人暗中取得了聯系,也許就是申王。”
火苗立時又蓋過了竄起來的氣,我就知道,謝先生必有辦法。旁人誰都不信,永遠也要相信謝先生。
看來,蕭鐸身邊的這兩個護衛將軍,明顯是關長風更受信賴,我還想起來,就連每日來望春臺的飛奴,都是落在關長風手上的。
別館的主人輕笑,“吃里扒外,謝淵可不是君子啊。”
我暗嗤一聲,簡直笑話。
謝淵若不是君子,這天底下可還有一個君子?
聽見里頭狗腿子又道,“三公主成日在萬福宮鬧騰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被鬧得頭疼,聽說已經病了,大公子可要進宮去看望太后娘娘?”
原來蕭靈壽還沒有放棄,真沒想到,這才多久,她就對謝先生情根深種,倒是一個可利用的人。
忽而有人輕扯我的袍袖,驚得我咯噔一下,驀地回頭一瞧,見是阿蠻。
適才她被我打發去庖廚,眼下已經回來了。
阿蠻扯著我的袍袖,指指后頭,示意我不要再聽,快點離開。
還來不及走,這便聽見木紗門一開,狗腿子關長風走了出來。
其人拇指在鋒刀上摁著,捻著,眼鋒殺人,“小昭姑娘什么時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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