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穩住心神回道,“才來。”
關長風不再說什么,只是笑了一聲,挎著刀就往外走。
難得沒有追問,眼看著關長風擦肩過去,才暗暗舒了一口氣,忽地就是一下極響亮的巴掌聲落了下來。
我駭得一凜,這便聽見撲通一聲。
驀地回頭望去,見阿蠻已經捂著半邊紅腫的臉頰倒了下去,一雙杏眼里凝著滿滿的淚,卻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
我愕然喝道,“關長風,你干什么!”
關長風別過半張臉來,冷聲冷氣地說話,“公子說話的時候,小昭姑娘不該聽。這婢子看見卻不勸誡,自然要罰。”
有什么樣的主人,就有什么樣的婢仆,這輕蔑鄙夷的神色與蕭鐸有什么兩樣。
說完就走了,不知又要去干什么壞事,望春臺又換了裴少府值守。
將將扶起阿蠻來,就聽見別館的主人開了口,“進來。”
知道是與我說話,趕往定了定心神,推門進了望春臺。
別館的主人閑閑靠于軟榻上,素凈修長的指尖正捏著什么東西,“洗凈你的臉,帶著外頭的怨氣。”
我低聲辯了一句,在魚洗中凈臉,“我沒有偷聽,我正大光明地站在這里。”
那人笑,拍著眼前的簟席,“貍奴,過來。”
我極不愛聽“貍奴”二字,可這也都是沒有法子的事,低眉順眼地在他拍打之處跪坐下去。
聽那人笑著說話,“知道你在外頭。”
他還撥弄著腳踝的鈴鐺,撥弄出清脆卻十分淫靡的聲響,“不許你聽,你就能聽了?”
是了,他怎么會聽不見,這鈴鐺是禁錮,亦是防備。
他若不許我聽,我一個字兒也沒有機會聽見。
我閉嘴沒有說話,見他俯下身來,一手捏著我的下頜,一手在我唇上描畫著什么東西。
一邊描畫,一邊打量,“你那外祖父稱王了,你可聽見了?”
他既知道我聽見了,也就不必再撒謊,何況于我來說,這是一樁天大的好事。
我和宜鳩有申王撐腰,蕭鐸還想干什么,還想再坑害凌虐我們姐弟不成?
嘁,去死吧他。
我老老實實地說,“聽見了。”
他聽見就笑,手中不停,還頗為感慨,“早說了顧氏那幾個都不是君子,你還不信。”
胡吣!
我外祖父稱王是為對抗霸楚!
說這個也不是君子,說那個也不是君子,誰才是君子?
這自命為“聽竹公子”的蕭鐸就是?
我呸!
我心里暗罵著,可人已經學乖了,任他怎么奚弄,就是不出聲。
似阿蠻說的,我不招惹他,看他還招惹我不成。
可他果真就來招惹,拿起銅鏡來對著我,“喜歡么?”
銅鏡里是一張稚嫩又蒼白的臉,大大的桃花眸子,小巧的鼻子,原本就紅潤的唇瓣被涂抹成了大紅的顏色。
我從未涂過這艷麗的口脂。
這顏色,我一點兒也不喜歡!
驀地就朝銅鏡扇去,蕭鐸沒有抓牢,手中的銅鏡竟一下就被我扇飛了出去,在木地板上砸出了咣當的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