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子不必我自己在涼水中浣洗,滿地的貓毛也有阿蠻清理,阿蠻還拌貓糧做小魚干鏟貓屎,做從前我做的那些十分瑣碎又繁雜的事。
阿蠻還要給我挽發,她說,“小昭姑娘既是公子的侍妾,就更得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然,拿什么哄住公子?鶯兒公主總要嫁進別館來,唉,鶯兒公主雖溫柔可親十分好,但你這樣是拴不住公子的心的。不信你瞧,這段日子,公子可碰過姑娘一次?”
那倒是,說是侍妾,好似與從前也沒有什么兩樣,雖沒有再生紅疹子,但蕭鐸也好一陣子都沒有再欺負我了。
我沒有行過及笄禮,也就沒有挽過高髻,早就習慣了一條帛帶把所有的頭發都束在后頭。
何況,這是好事啊。
我才不愿委身蕭鐸,那不就果真成了他的侍妾了嗎?
有人侍奉就輕松許多了,我有更多的時間去松溪臺照顧宜鳩。
宜鳩已經醒了,內傷還需養上很久,但外傷已經開始慢慢地愈合,只要盡心照看,他也許兩三個月就能好起來。
若做他的侍妾是這樣,那好像也沒有什么不好。
望春臺再一次太平無事,好似一切都在慢慢地變得好了起來。
我有時候會望著別館外的荊山想,就這樣吧,就安安心心的,先在這里過下去吧。國仇家恨先放一放,折騰太久了,我已經有些累了。
終究宜鳩好好的,我也好好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可這樣太平無事的日子,也并沒有持續多久。
我在七月底的某一夜,夢見嫁給了大表哥。
嫁給大表哥原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事,申國顧氏是我們的母族,我母后就是申國的嫡長公主,我作為宗周的王姬,注定是要嫁給大表哥的。
鎬京處于整個大周西部,西北的異族犬戎每每攻來,鎬京首當其沖,故此這數百年來無不依仗著北方的申國與西陲的秦國抗擊西北犬戎,而我祖父申侯是抗擊西北犬戎的主要力量。
宗周與申國唇齒相依,嫁過去是親上加親,又能加深百年來的血脈聯系,也就能穩固鎬京與申國的地位。
這是一次盛大的昏禮。
我夢見一身王后大冕袍,發髻高束,鑲滿鮫人珠的鳳冠垂下來一串串長長的白珠子,一直垂到了腰間,我愛極了這樣的妝扮。
夢里鑼鼓喧天,我乘著寬敞華貴的馬車進了申國王城,大表哥牽起我的手,在我腰身一攬,輕輕巧巧地就將我抱下了馬車。
我在夢里向大表哥哭訴蕭鐸的惡行,噙著眼淚一遍遍地喚他,“大表哥大表哥”
大表哥待我真好啊,他很疼我。
他愛憐地輕撫我,親吻我的眼淚,親吻我的嘴巴,脖頸,他告訴我會待我好,不必我求他,他就許諾會替大周,替我和宜鳩報仇。
我知道大表哥一定會幫我。
一定。
像謝先生一樣,永遠也不必懷疑申國顧氏。
從來沒有人親吻過我,可我在夢里知道該怎樣親吻大表哥,這個夢真甜膩溫暖啊,我緊緊地抱住了大表哥,我想,我要抱緊大表哥,就像要抱緊申國的兵馬。
我親吻著他,似他親吻我一般,噙著眼淚喚他,“大表哥大表哥………救我大表哥”
忽而大表哥那神清骨秀的臉就變成了那面目可憎的蕭棄之,美夢戛然而止,再沒有了那溫熱的人,也沒有了那濕潤的吻,別館的主人在暗夜中冷著臉問我,“夢見誰了?”
我大口地喘著氣,身上一層的薄汗瞬間發了涼,我搖頭撒謊,“不記得了。”
夜色下依稀可見那人神色晦暗不明,“你和顧清章,在干什么?”
才從夢中驚醒,驚得腦中一片空白,我沒有聽懂他的話,下意識地問他,“什么?”
那人掀起錦衾往一旁丟,旋即一把上來就要扯下我的裙袍,“一查便知。”
我掙扎著大叫,“不要!”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似鉗子一樣,片刻就探進了我的里袍,好半晌輕笑了一聲,“貍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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