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最早找上我,是在他十八歲生日那天。”裴振山低頭搓了搓臉,“不是威脅,不是利誘,而是給我看了一段視頻。視頻里,一個小男孩站在倉庫門口,手里拿著槍,對著自己的母親……開了一槍。”
秦昭雪猛地扭頭看向裴衍。他還閉著眼,但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那不是真的。”裴振山苦笑,“我知道那是偽造的,用ai換臉技術合成的畫面。可問題是,沒人能證明它是假的。只要它流傳出去,我兒子這輩子就完了。他們會說他是潛在危險分子,是基因缺陷攜帶者,不適合繼承家業,更不適合留在軍隊。”
他停頓片刻,像是在積蓄力氣。
“所以我答應了。我幫他們掩蓋走私路徑,提供財閥資源,甚至默許他們在醫院做人體實驗。條件只有一個――保護我兒子的安全檔案,讓他順利參軍,遠離權力中心。”
“可我錯了。”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以為把他送去部隊,就能讓他脫離這一切。可他們早就盯上他了。z系列藥物的第一批試驗對象,就是新兵營里心理評估異常的人。而他,因為目睹我與林家交易的那一晚,出現了應激反應……被標記為z-00。”
秦昭雪聽得渾身發冷。
“他們給他用藥,不是為了傷害他。”裴振山的眼眶紅了,“是為了‘校準’他。讓他變得更冷靜、更果斷、更能承受壓力――成為完美的執行者。等我發現時,他已經執行過三次‘特殊任務’,殺過七個人,自己卻記不清過程。”
“最后一次任務結束后,他回到宿舍,對著鏡子割了自己的手臂。”老人哽咽了,“不是自殺,是驗證疼痛感。他說他感覺不到痛,也感覺不到害怕,就像一臺機器。那一刻我知道……我失去了我的兒子。”
視頻到這里戛然而止,自動跳轉到下一段。
畫面變成了監控視角,時間戳顯示是三年前某夜。地點是邊境山區一處廢棄哨所。一群身穿黑色戰術服的人正在轉移一批冷藏箱,其中一個領頭者背影熟悉得讓人心顫。
是年輕的裴衍。
他戴著面罩,動作干凈利落,槍法精準得不像人類。一次交火中,對方俘虜了一個平民小孩,他沒有猶豫,抬手就是一槍。
孩子倒下的瞬間,他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
緊接著,他蹲下身,摘下手套,輕輕合上了孩子的眼睛。然后從懷里掏出一根紅繩,系在了孩子的手腕上。
秦昭雪屏住呼吸。
那是她送給他的紅繩。
“他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認識你了。”裴悠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輕得像嘆息。
視頻結束,屏幕變黑。
車內陷入死寂。
良久,秦昭雪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所以你說的‘不能讓我知道’,就是這個?”
裴衍沒睜眼,只是點了點頭。
“你覺得我會因此看不起你?”她聲音有點抖,“還是怕我覺得你是個殺人犯?”
“我怕你覺得我不值得。”他終于睜開眼,目光直視前方,“我不是英雄,也不是無辜者。我做過的事,流過的血,騙過的人……都真實存在。而你一直以為你在救我,其實――”
“其實你早就在自救了。”她打斷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幾年在干嘛?你明面上替家族做事,背地里卻把一半資金轉去資助退伍軍人心理康復中心;你每次開會都坐在林承遠旁邊,卻總在散會后悄悄刪掉會議錄音;你辦公室抽屜里那本《創傷后應激障礙治療指南》,翻得都快散架了。”
她越說越快,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話一次性倒出來:“你還記得第一次陪我去墓園嗎?你站在我爸碑前,一句話沒說,可你鞠躬的角度,和我在部隊紀錄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樣。那時候我就在想,你怎么會對一個陌生人的葬禮禮儀這么熟?現在我知道了。”
裴衍怔住。
“你不是z-00。”她盯著他,“你是第一個覺醒的試驗體。你早就擺脫藥物控制了,對不對?”
他沒否認。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
“因為我怕。”他第一次用了這么軟的詞,“我怕一旦你發現我的過去,就會像所有人一樣,用那種眼神看我――憐憫、警惕、疏遠。可你沒有。你罵我、揍我、嫌棄我咖啡泡得太苦,但你從來沒躲開我。”
秦昭雪愣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點鼻酸:“你這人真是夠可以的。明明最缺愛,還非裝得一副天下盡在掌握的樣子。告訴你啊裴衍,我秦昭雪喜歡的從來都不是什么完美人設。我喜歡的是那個會在凌晨三點偷吃我巧克力的男人,是那個緊張了就轉婚戒的傻子,是那個寧可自己扛著爛攤子也不愿我受傷的混蛋。”
她湊近一點,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所以別再問我值不值得。你要真覺得對不起我,就給我好好活著,陪我把林家掀個底朝天。敢再說這種話,我就把你那些黑歷史剪成短視頻,標題就叫《豪門繼承人竟是隱藏戰神》發抖音,讓你社死到底。”
裴衍看著她,忽然伸手,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
“你哭了。”他說。
“放屁!”她猛地往后一仰,“那是空調吹的!”
他低笑出聲,是真的笑了,肩膀都松了下來。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是裴悠。
“姐,”她的語氣難得正經,“我剛破解了那段音頻真正的隱藏層。除了你爸的u盤坐標,還有個附屬信息――是一串聲紋編碼,匹配結果顯示:**與‘暗焰’的語音特征重合度達98.7%**。”
秦昭雪猛地坐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裴悠頓了頓,“‘暗焰’不僅認識你爸,還很可能――用過你爸的聲音做變聲模板。”
車內再次安靜。
秦昭雪低頭看著手中的u盤,銀質玫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想起父親生前最愛哼的一首老歌,調子跑得離譜,卻總笑著說:“難聽也要唱,不然怎么顯得你獨一無二。”
而現在,那個曾用他聲音傳遞警告的人,正在黑暗中等待她解開最后一道謎題。
“下一步去哪兒?”裴衍問。
她把u盤緊緊攥進手心,指節發白。
“回家。”她說,“回我爸的老房子。那里有個地下室,小時候他從來不讓我進。現在我想起來了――門背后刻著一行小字:‘聲音會說謊,但頻率不會。’”
車子調轉方向,駛離工業區。城市燈火在身后漸次熄滅,前方道路漆黑,卻透著一絲破曉前的清亮。
秦昭雪靠在座椅上,閉眼休息。手指仍貼著u盤,仿佛能感受到某種微弱的心跳。
而在她胸前,銀質玫瑰胸針悄然滑落一粒細小的金屬片,掉進座椅縫隙,無聲無息。
那上面,刻著一行肉眼難辨的小字:m-01激活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