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雪把u盤貼身藏好,剛坐進副駕駛,手機就震了一下。是裴悠發來的消息,只有兩個字:到手了。
她沒回,只是把屏幕鎖上,轉頭看向正在系安全帶的裴衍:“你有沒有覺得,‘暗焰’這名字取得挺中二?像極了我大學時偷偷注冊的論壇馬甲。”
裴衍瞥她一眼,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兩下,像是在默數節拍:“比起你當年用‘血薇’當黑客代號,也不算離譜。”
“喂,那叫詩意!”她瞪眼,“而且‘血薇’是我爸起的,不是我自己瞎取的。”
他沒接話,只是嘴角微動了一下,啟動車子。空調吹出的風帶著點巧克力融化的甜味,混著外面夜里的煤灰氣息,奇怪但不難聞。
車內安靜了幾秒,秦昭雪突然開口:“你說,如果我爸當年也有個像‘暗焰’這樣的人提醒他……他會不會沒走到那一步?”
裴衍的手頓了頓,指節在擋把上壓出一道淺痕。
“我不知道。”他聲音很平,沒有起伏,“但我知道你現在不是一個人。所以別總想著孤軍奮戰那一套。”
她張了張嘴,想懟回去說“誰要你管”,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最后只哼了一聲,低頭擺弄背包里的工具箱。
車駛過一段顛簸路,信號增強器的指示燈閃了閃,斷連三秒后重新亮起綠光。她順手點開錄音筆,準備整理今晚的素材,結果剛打開文件夾,一條未命名音頻跳了出來――時長0347,格式加密,波形圖扭曲得像被狗啃過。
“啥玩意兒?”她皺眉,“我什么時候錄了這個?”
裴衍側頭看了一眼:“不是你錄的。”
“那還能是誰?我又沒借過別人錄音筆。”她說著就要點播放,手指懸在屏幕上卻猶豫了。這波形太怪,不像正常人聲,倒像是某種高頻雜音拼接出來的。
正遲疑間,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裴悠,頭像還是那個戴墨鏡比耶的卡通狐貍。
“姐!”電話一通,裴悠的聲音直接炸進來,“別點!那音頻有毒!”
“哈?”秦昭雪差點把手機甩出去,“什么毒?我又不是電腦!”
“是聲紋病毒。”裴悠語速飛快,“偽裝成音頻文件,通過骨傳導刺激聽覺神經,能觸發特定人群的記憶閃回、情緒失控甚至短暫失能。國外實驗室玩剩下的黑科技,沒想到林家還真搞到了。”
秦昭雪愣住,下意識看了眼裴衍。他也聽見了,眉頭已經擰成一個結。
“你是說……這不是沖我來的?”她問。
“八成不是。”裴悠說,“這玩意兒有定向識別機制,必須匹配特定生理參數才會激活。我剛才掃了下你的耳道共振頻率,不對版。但它會自動檢測周圍是否有符合條件的目標――比如,某個右耳受過穿刺傷、經歷過戰場爆炸沖擊的退役特種兵。”
車內空氣瞬間凝固。
秦昭雪猛地扭頭看向裴衍。他臉色沒變,但右手已經無意識地按住了右耳后方那道舊傷疤,指腹來回摩挲著,像在確認什么是否存在。
“所以你是說,”他的聲音低下來,“有人專門沖我設的局?”
“不止。”裴悠語氣嚴肅了,“我反向追蹤了這段音頻來源,它根本不是從你設備里生成的,而是昨晚半夜,有人遠程植入你錄音筆系統。手法很老派,用的是軍方早期‘影蛇’協議的漏洞。一般人根本不知道這玩意兒還活著。”
秦昭雪盯著裴衍:“你知道這是什么?”
他沉默幾秒,緩緩松開耳朵:“知道。那是我們隊里內部測試項目,代號‘回聲捕手’。原理是利用個體聽覺記憶偏差,重構創傷場景,用來評估ptsd恢復程度。后來因為副作用太大,被上級封了。”
“哇哦。”裴悠在電話那頭吹了聲口哨,“那你豈不是活體實驗品?難怪他們每年給你打六百萬‘維護費’。”
“閉嘴。”秦昭雪低聲喝了一句,不是對裴悠,是對空氣里的某種情緒。她看著裴衍,發現他呼吸節奏變了,變得短而淺,像在控制什么。
她一把抓過錄音筆,直接長按刪除鍵:“刪了它。”
“別!”裴悠尖叫,“留著!這是證據!而且――等等,你旁邊是不是有臺軍表?”
秦昭雪一怔,目光落在裴衍左手腕上。那塊軍用計時表正發出輕微震動,秒針走動頻率明顯不對勁,忽快忽慢,像卡了幀。
“它怎么了?”她問。
“他在解碼。”裴悠聲音緊繃,“那塊表不是普通軍表,是你們部隊配發的戰術輔助終端,能接收特定頻段聲波并轉化為數據流。我懷疑……那段音頻根本不是攻擊程序,而是一段密信。有人用‘回聲捕手’當殼,往里塞了別的東西。”
車內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聲。
裴衍沒說話,只是抬起手腕,盯著那塊表,眼神像是穿透了時間。
三分鐘后,秒針突然恢復正常。表盤背面彈出一張微型存儲卡,金屬光澤在昏暗車廂里一閃。
秦昭雪伸手要去拿,他卻先一步收了回去,握在掌心。
“給我。”她說。
“不能給你。”他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裴衍!”她火了,“你現在是不是又想一個人扛事?上次教堂爆炸你也這樣,明明疼得冒冷汗還嘴硬說沒事,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這次不一樣。”他終于抬頭看她,“這里面的內容,可能會讓你后悔知道。”
“少來這套悲情男主臺詞。”她冷笑,“我現在站你這邊,不是因為你是我假老公,是因為你他媽是我的搭檔。信不過我可以直說,不用整這些虛的。”
裴衍看著她,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過了很久,他才慢慢攤開手掌,把那張存儲卡放在中控臺上。
“你真想知道?”他問。
“廢話。”她一把抄起卡,拔出錄音筆的讀卡槽插進去,“大不了看完罵你一頓,還能離婚不成?”
數據加載需要十幾秒。期間誰都沒說話。
直到屏幕跳出一個視頻文件,標題寫著:z-00最終日志?非授權訪問將觸發自毀
秦昭雪點了播放。
畫面晃了一下,出現一間昏暗房間。鏡頭對面坐著一個男人,穿著舊式迷彩作戰服,左臉有道刀疤,眼睛深陷,神情疲憊卻不屈服。背景隱約能看到鐵架床和銹蝕的通風管。
“我是裴振山。”男人開口,聲音沙啞,“如果你看到這段錄像,說明我已經死了,或者……徹底瘋了。”
秦昭雪呼吸一滯。
裴衍閉上了眼。
“這是我最后一次清醒記錄。”裴振山說,“關于晨曦計劃的真相,關于我為什么親手把我兒子送進軍營,還有……我為什么要配合林家做那些事。”
畫面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磕碰聲――是裴衍的婚戒碰到了座椅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