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雪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還亮著老陳那段錄音的波形圖,像心電圖一樣一上一下地跳。她瞇眼看了眼時間:周三晚上九點十七分。距離暗管開啟還有四十三分鐘。
“你真打算直播?”裴衍靠在車頭,手里轉著那枚婚戒,一圈又一圈,動作熟練得像在調試槍械保險。
“不然呢?”她把手機塞進防水袋,順手往運動褲口袋里一揣,“我都發預告了,標題還是‘今晚十點,帶你看黑水噴泉’,點贊破十萬還能抽獎送環保帆布袋――雖然獎品是我臨時從便利店買的。”
裴衍抬眼:“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接地氣?”
“記者嘛,總得懂點流量密碼。”她聳肩,“再說了,我這不也是為了配合你‘裴氏集團雷霆整頓污染企業’的人設?剛才你還對著王廠長說‘我要讓這家廠成為反面教材’,說得跟新聞聯播開場似的,我都想給你配個bgm。”
他輕哼一聲:“那你別忘了,真正的反面教材還沒浮出水面。恒源資產管理背后是誰,到現在都沒查清。”
“急啥。”她拍了拍背包,“等我把暗管內部畫面拍下來,順藤摸瓜找到排水終點,再順著地下水脈追到水源地,到時候證據鏈一拉,誰也跑不了。”
裴衍終于停下轉戒指的動作,看向她:“你確定要走地下反應釜區?那里結構復雜,萬一……”
“萬一什么?爆炸?塌方?還是突然冒出個穿白大褂的給我打針?”她翻了個白眼,“放心吧,我帶了工具箱,不是來野餐的。”
她說著拉開背包,嘩啦一聲倒出一堆玩意兒:微型攝像頭、伸縮桿、熱成像儀、防毒面具、強光手電、攀巖扣、甚至還有一小瓶辣椒噴霧。
“你這是去查案還是準備荒野求生?”裴衍盯著那瓶噴霧,“這玩意兒能對付老鼠嗎?”
“不,是對付人。”她擰開蓋子試了下,“上次那個假審訊官的味道我還記得,這次要是撞見,直接給他來個面部spa。”
裴衍沒接話,只是默默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黑色小方盒遞過去。
她接過打開一看,是個信號增強器,巴掌大,帶磁吸底座。
“裴悠改的。”他說,“能讓你的設備在地下維持三十分鐘穩定傳輸。超過時間自動斷連,防止被反向追蹤。”
她挑眉:“你還挺周全。”
“我不是你上司,不用夸我管理能力。”他淡淡道,“我只是不想你一個人在里面失聯。”
她頓了下,把信號器貼進背包夾層,嘴上卻沒松勁:“行吧,那我待會兒直播時多喊兩聲‘感謝金主裴總贊助’,給你打打廣告。”
兩人沿著廠區外圍往南走,夜風卷著煤灰撲在臉上,遠處城市燈火明明滅滅,像被誰隨手撒了一把碎玻璃。走到反應釜b區外墻時,秦昭雪蹲下身,從工具箱里抽出一根可彎曲金屬桿,頂端裝著豌豆大小的攝像頭。
“來了啊老鐵們。”她一邊調試設備一邊低聲念叨,“咱們現在位于宏遠化工廠地下排污系統入口,即將開啟沉浸式探洞體驗,票價免費,膽小勿入。”
金屬桿緩緩推進墻體裂縫,屏幕上立刻跳出一片幽綠畫面――水泥管道內壁濕漉漉的,布滿青苔和銹跡,水流正緩慢蠕動,泛著詭異的熒光。
“看到了嗎?”她指著屏幕,“這水里的藍光,是多環芳烴和重金屬離子混合后的特征反應,比夜店霓虹燈還閃。”
裴衍湊近看:“流向是東南?”
“對,老陳說閥門在b區東南角。”她收回探桿,“走,咱去給它手動開個閘。”
他們貼著墻根移動,避開巡邏保安的路線。秦昭雪一邊走一邊咬了口巧克力,甜膩的酒心在嘴里化開,壓住了空氣里的腐臭味。
“你怎么總吃這個?”她瞥了眼包裝紙,“是不是有什么童年陰影?比如小時候被關小黑屋,只有巧克力陪你?”
“沒有。”他簡短回答,“就是你喜歡的牌子,放辦公室順手。”
她差點被巧克力嗆住:“你這話說得跟表白似的。”
“我說的是事實。”他面不改色,“你每次寫稿到凌晨三點,都會順走我桌上那盒。”
“那是我敬業!”她瞪眼,“再說了,你不也老偷看我錄音筆上的標記?上次我還發現你聞我外套袖口,是不是對我苦橙香水有癖好?”
“我在確認你有沒有接觸高危化學品。”他語氣平靜,“職業習慣。”
“哦――”她拖長音,“職業習慣,懂了,下次我換玫瑰味,看你還能不能‘檢測’出來。”
說話間,他們抵達目標位置。一扇半人高的鐵門嵌在地面下方,周圍雜草叢生,門把銹得幾乎看不出原色。
秦昭雪蹲下撬鎖,動作利落。三分鐘后,“咔噠”一聲,門開了。
一股濃烈的化學氣味撲面而來,像是燒焦的塑料混著爛雞蛋。
“歡迎光臨地獄分支園區。”她戴上防毒面具,朝里照了下手電,“溫度二十度,濕度百分之八十五,適合蘑菇生長,不適合人類呼吸。”
裴衍緊隨其后,一手按戰術手電,一手握著軍表計時。“保持通訊暢通,每五分鐘報一次位置。”
“收到,長官。”她比了個ok手勢,率先鉆進去。
通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墻壁滲水嚴重,腳下泥濘濕滑,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爛的果肉上。秦昭雪邊走邊用攝像頭記錄,同時把信號同步傳回云端。
“你說暗焰怎么知道這里有問題?”她忽然問。
“不知道。”裴衍答,“但從鳶尾草上的香水味來看,對方至少見過你,或者了解你的習慣。”
“所以是友非敵?”她嘀咕,“可為啥不露面?搞得神神秘秘的,比我家樓下那只總偷我外賣的流浪貓還難抓。”
“也許時機未到。”裴衍提醒,“別分心,前面有岔路。”
果然,前方出現三條支道,分別標著模糊的編號:a3、b7、c9。
秦昭雪蹲下查看地面水流方向,又用手電照了照天花板。“左邊a3坡度最陡,水流最快,但痕跡太新,像是最近才通的;右邊c9完全干涸,排除;中間b7有長期沖刷痕跡,而且――”她指了指墻角一小片反光,“有油膜殘留,跟沉淀池的一樣。”
“走b7。”裴衍點頭。
他們繼續前行,空氣越來越悶。十分鐘后,前方傳來輕微的機械嗡鳴。
“閥門快開了。”秦昭雪加快腳步,“聽聲音像是電動控制,不是手動。”
又拐過兩個彎,眼前豁然開闊――一個約二十平米的地下空間,中央立著一根粗大的金屬管道,連接著一臺老舊的水泵機組。管道側面有個紅色手柄閥門,此刻正緩緩轉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趕上了。”她咧嘴一笑,迅速架起伸縮桿攝像頭,“來吧寶貝,讓我們看看你有多臟。”
攝像頭剛伸進接口縫隙,屏幕上立刻跳出洶涌的黑水,帶著五彩油膜噴涌而出,速度極快。
“流速估計每秒零點八立方米。”她快速估算,“每周排放四十分鐘,那就是近兩千噸廢水直排地下河。”
裴衍皺眉:“下游有沒有居民取水點?”
“有。”她調出手機地圖,“城西三個小區、兩所小學、還有一個養老院,全靠這條地下水脈供水。如果污染物滲透進去……”
“慢性中毒。”他接話,“癥狀初期像疲勞、頭暈,容易被誤診為亞健康。”
“然后幾年后集體爆發再生障礙性貧血、肝癌、神經系統病變。”她冷笑,“林家這一招夠狠,既做了人體實驗,又能悄無聲息清除‘多余人口’,還不留痕跡。”
她正說著,突然發現攝像頭畫面角落閃過一道反常的東西――管道內壁某處,貼著一張防水貼紙,上面畫著一個簡筆小地圖,線條歪歪扭扭,像是小孩涂鴉。
但她一眼認出來了――那是整個地下排水系統的走向圖,而且標注了四個紅點,其中一個就在他們當前位置,另外三個分別指向:**城西凈水廠、南湖公園人工湖、以及市兒童醫院地下井**。
“臥槽。”她猛地放大畫面,“這不是排污路線,這是投毒路線!他們根本不是隨便排,是精準投放!”
裴衍也看清了:“這三個點,全是公共水源補給站。”
“難怪之前那些‘康復出院’的患者后來出現在賭場――他們根本沒病好,而是被轉移到下游地區,作為污染擴散的觀察樣本。”她語速飛快,“這才是晨曦計劃的真正目的:不是控制個體,是操控群體!用藥物+環境污染雙管齊下,制造可控的社會疾病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