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拐過第三個路口,秦昭雪就把手機掏出來了。屏幕亮起,暗焰的消息還在置頂:原料批號qk-0619,源頭在城西老化工區,登記企業叫“宏遠精細化工”,法人代表林國棟――和林家老爺子同輩分。
她把手機往裴衍那邊一遞,“瞧瞧,這都什么年代了,還有人用‘宏遠’當公司名?一聽就是那種廠長穿拖鞋、辦公室養金毛、鍋爐房貼著‘安全生產’卻天天偷排的標配老破小。”
裴衍單手扶方向盤,掃了一眼,“名字土不土不重要,關鍵是它為什么能給仁康醫院供貨?那地方可不收三無產品。”
“所以咱們得去看看。”秦昭雪順手打開錄音筆,咔噠一聲按進西裝內袋,“我懷疑這廠子就是個皮包殼子,背后連著林家的資金鏈。你想想,晨曦計劃要長期用藥,原料不可能全走正規渠道采購,總得有個洗白的地方。”
“那你準備怎么進?”裴衍問,“直接亮記者證?說我們是來采訪‘貴廠如何為國家級人體實驗提供原材料’的?”
“嘖,你這思維太僵化了。”她翻了個白眼,“咱又不是去拍《走近科學》,干嘛搞得跟新聞發布會似的?再說了,現在誰還信記者啊,上回直播完,評論區都在喊我‘女版柯南’,說我應該轉行去做探案綜藝。”
裴衍輕笑一聲,“那你今天是走‘臥底實習生’路線,還是‘環保志愿者突擊檢查’?”
“都不是。”她眨眨眼,“我是你老婆,你是來談收購的。”
“哈?”
“你沒聽錯。”秦昭雪理了理襯衫領口,一本正經地說,“裴氏集團最近不是一直在布局新能源材料嗎?對外放出風聲要整合一批老舊化工廠進行技術升級。你就以這個名義過來考察,順便看看有沒有潛力股可以低價吞下。而我嘛――”她頓了頓,嘴角微揚,“我是隨行法務,負責查賬本、看合同、挑毛病,順便聞味道。”
“聞味道?”
“對啊,化學品泄漏是有味兒的。”她聳肩,“苯系物像油漆,硫化物像臭雞蛋,要是聞到一股子甜膩味兒,那八成是光氣,離死不遠了。我這不是有神醫技能嘛,鼻子比檢測儀還靈。”
裴衍搖頭笑了下,“你還真敢編。不過……”他瞥了她一眼,“法務穿高跟鞋合適嗎?那廠區估計連水泥路都沒有。”
“所以我帶了運動鞋。”她拍拍腳邊的小包,“而且我已經查過衛星圖,這廠子占地不小,但生產車間集中在東側,辦公樓歪在西南角,像個被遺忘的角落。咱們從正門進,走流程,然后你找借口去車間‘實地調研’,我去財務室‘調閱歷史交易記錄’。”
“你確定你能混進去?”
“哎喲喂,你以為我在報社這些年白混的?”她哼了一聲,“我可是連市長飯局都能混進去偷拍的人。再說了,這種小廠子,見了大集團派來的高管,巴不得端茶倒水供著,哪會仔細盤問我一個跟班的?”
車子駛出市區,道路逐漸變窄,兩旁開始出現廢棄廠房和銹跡斑斑的管道。遠處煙囪冒著灰白色的煙,空氣中隱約飄來一股刺鼻的氣息。
“到了。”裴衍減速,停在一塊掉漆的鐵牌前――“宏遠精細化工有限公司”。
大門敞開,門口連個保安亭都沒有,只有一條黃狗趴在陰影里啃骨頭,看見車燈晃過來,懶洋洋抬頭看了眼,又趴下了。
“歡迎光臨五星級工業園區。”秦昭雪推開車門,深吸一口氣,“嗯……甲苯超標,二氯乙烷也有點意思,但最絕的是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前體,典型的非法副產物。”
“你能不能別說得跟美食點評似的?”裴衍鎖好車,整理了下袖扣,“而且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劇毒吧?”
“所以才值得查啊。”她挽住他的手臂,聲音瞬間切換成溫柔賢惠模式,“親愛的,這邊太陽好大,你別曬傷了,我們快進去吧~”
裴衍差點嗆住,“你這一秒變臉的速度,比我戰術換彈還快。”
“那是,不然怎么當記者?”她壓低嗓音,“記住,你是高冷霸總,我是貼心嬌妻,咱們目標明確:你吸引火力,我去翻垃圾桶。”
兩人并肩走向辦公樓,腳步剛踏上臺階,屋里就沖出來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皺巴巴的白襯衫,領帶歪斜,手里還捏著半根油條。
“哎喲!裴總!您可來了!”他滿臉堆笑,油條渣差點掉進秦昭雪的鞋里,“我是王廠長,姓王,王建國!等您半天了!快請進快請進!”
“王廠長。”裴衍淡淡點頭,目光掃過屋內陳設――墻皮脫落,電風扇嘎吱作響,桌上擺著泡面桶和半瓶白酒,“環境……挺原生態。”
“哈哈,簡陋簡陋!”王廠長搓著手,“我們這種老廠,靠天吃飯,能撐到現在都不容易。不過只要裴總愿意投資,立馬就能改頭換面!”
“先看看資料。”裴衍說著,徑直走進會議室。一張木桌,六把椅子,墻上掛著泛黃的安全生產標語,角落里擺著飲水機,桶裝水上結了一圈綠膜。
秦昭雪順勢拉開背包,假裝整理文件,“王廠長,我能看一下你們近三年的原料進出庫臺賬嗎?還有和仁康醫院的合**議?”
“哦哦有有有!”王廠長連忙點頭,“小李!小李呢?拿資料來!”
里面跑出個年輕女孩,穿著不合身的職業套裝,抱著一疊發黃的文件夾進來,手忙腳亂地放下,差點打翻水杯。
“謝謝。”秦昭雪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字跡潦草,日期涂改嚴重,更離譜的是,某些關鍵條目竟然用修正液蓋住后重新填寫。
“王廠長,”她指著其中一頁,“這批‘丙酮溶劑’是去年三月入庫的,但入庫單編號卻是下半年才啟用的新系統編號,是不是弄錯了?”
“啊?”王廠長湊過來一看,額頭立刻冒汗,“這……可能是打印的時候搞混了吧?我們小廠嘛,管理不太規范,嘿嘿……”
“不止一處哦。”她繼續翻,“你看這里,七月十八日有一筆‘氯化鈉溶液’出庫,目的地是仁康醫院制劑中心,可金額寫著八十萬?一噸鹽賣八十萬?王廠長,你們這是制鹽還是煉金啊?”
會議室瞬間安靜。
王廠長干笑著擦汗,“這個……可能是筆誤,應該是八千,對,八千!財務那邊粗心了!”
“那為什么發票代碼是假的?”秦昭雪指尖輕輕敲了下紙面,“國家稅務總局官網查不到這張發票,而且編碼規則也不符合2023年后的新標準。你們是穿越回去開的票嗎?”
裴衍在一旁聽著,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手表――十七分鐘。足夠了。
“王廠長。”他開口,語氣依舊平靜,“除了這些賬目問題,我還想親自去生產車間看看。畢竟涉及后續技改方案,光看紙面數據不夠直觀。”
“這……”王廠長臉色變了變,“車間最近在檢修,有點亂,怕耽誤您時間……”
“沒關系。”裴衍站起身,“我習慣親眼確認。”
“我也想去看看。”秦昭雪合上文件,“畢竟涉及合同履約風險評估,實地走一圈比較穩妥。”
“那……那行吧。”王廠長勉強擠出笑容,“我帶你們去。”
三人走出辦公樓,朝東側廠房走去。沿途雜草叢生,地上散落著破損的塑料桶,有些滲出暗紅色液體,散發出刺鼻氣味。
“這地面滲透嚴重。”秦昭雪低聲對裴衍說,“重金屬和有機污染物早就滲進地下水了,這片地以后種白菜都得戴防毒面具。”
“你能不能少說點嚇人的?”裴衍低聲回。
“我說的是事實。”她瞇眼看向遠處一棟封閉式建筑,“那個鐵皮房,窗戶全封死了,門口還有新腳印,不像普通倉庫。”
“那是舊反應釜區,早就停用了!”王廠長聽見了,急忙解釋,“里面啥也沒有,堆了些廢料,不能進人的!”
“正好。”秦昭雪一笑,“我聽說很多老廠都會把危險廢物偷偷存放在廢棄區域,環保局一查就說是‘歷史遺留問題’。你們這兒,該不會也有這種情況吧?”
“沒沒有!絕對沒有!”王廠長連連擺手,“我們守法經營!從來不干違法的事!”
“那就好。”她點點頭,“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建議做個土壤采樣檢測。裴總,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