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醫院門口的減速帶,發出沉悶的“咚”一聲,像是給剛才那場天臺對決畫了個**。秦昭雪靠在副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裙下擺被藍藥水沾染過的位置,雖然已經擦干凈了,但皮膚底下好像還殘留著點刺癢感。
裴衍沒急著發動車子,而是低頭檢查她的手腕――剛才防狼噴霧用得太猛,虎口有點發紅。他從儲物格里翻出一管修復霜,擰開蓋子就要往上抹。
“別整這些婆婆媽媽的。”秦昭雪抽回手,“我又不是剛出道的小姑娘,被人瞪一眼就哭鼻子。”
“你剛用銀針扎完人,現在倒裝起硬漢來了?”裴衍把修復霜塞進她包側袋,“下次記得帶手套,別總拿肉掌當工具箱使。”
“我這叫人形多功能瑞士軍刀。”她哼了聲,順手打開手機查看直播數據,“區塊鏈存證完成,十三個節點同步上傳,熱搜前三占倆,評論區已經開始扒裴振山二十年前的慈善晚宴合影了。”
裴衍啟動車輛,語氣平靜:“也就是說,咱們現在是全民通緝犯預備役。”
“準確地說,是‘真相搬運工’。”她調出一張截圖,放大某個角落,“你看這個王代表的工作證編號,lx-00開頭,林家安保最高權限。他們根本不是來勸我刪視頻的,是來滅口加栽贓的。”
“所以才會帶著gps追蹤器的醫藥箱。”裴衍瞥了一眼前視鏡,“想把你變成‘突發精神失常、持械傷人后跳樓’的新聞主角。”
“劇本我都替他們寫好了。”秦昭雪冷笑,“標題建議用《女記者直播失控,注射鎮靜劑后墜亡》,副標題:家屬稱其長期患有妄想癥。”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笑完之后,車廂安靜了幾秒。
秦昭雪忽然問:“你說……裴振山現在在干嘛?”
“開會。”裴衍說得篤定,“要么在開董事會,要么在和軍方代表談‘緊急預案’。”
話音剛落,車載藍牙“滴”地響了一聲。
來電顯示:未知號碼。
裴衍看了眼秦昭雪,后者點頭。他按下免提。
“秦小姐,裴先生。”一個低沉男聲傳來,語速平穩得像ai朗讀,“我是第七戰區特別行動組審訊官陸錚。你們涉嫌非法傳播涉密醫療資料、擾亂公共秩序、襲擊公務人員,現通知你們立即前往市局刑偵支隊接受問詢。”
秦昭雪挑眉:“我們襲擊誰了?那三個冒充醫藥代表的林家打手也算公務人員?”
“目前調查尚未定性。”陸錚不緊不慢,“但你們的行為已造成社會恐慌。另據監控記錄,你二人多次擅闖仁康醫院禁區,破壞安防系統,私取實驗樣本。”
“哦,那您順便查查他們往病人身上打‘寧神劑’的事兒了嗎?”秦昭雪反問,“批號yr-zh907a,原料采購單上簽字人可是我‘親愛的丈夫’裴總呢。”
裴衍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寫著“你還真敢說”。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此事正在核查。請你們配合調查,否則將依法采取強制措施。”
“哎喲,嚇死我了。”秦昭雪夸張地拍胸口,“強制措施?派無人機轟炸天臺嗎?還是直接給我腦門貼個‘重點關照對象’二維碼?”
“秦小姐。”陸錚語氣依舊平穩,“我不是來跟你講段子的。五分鐘后,你們會看到第一輛軍用裝甲車出現在醫院東門。十分鐘后,整個片區通訊將進入臨時管制狀態。如果不想被當成抵抗分子處理,請立刻掉頭,前往指定地點。”
通話結束。
車內陷入短暫寂靜。
秦昭雪轉頭看窗外,遠處果然有幾道黑影正從環城高速駛下,輪廓分明,輪胎寬厚,一看就不是普通警車。
“軍方真動手了。”她低聲說。
“不是軍方。”裴衍踩下油門,“是裴家借勢壓人。我爸很清楚,一旦讓軍隊介入,他就不能再私下擺平這件事了。所以他必須搶在上面徹底調查前,把局面控制住――用‘維護穩定’的名義。”
“所以他派了個看起來很官方的審訊官來傳喚我們?”秦昭雪瞇眼,“演雙簧呢?一邊喊打喊殺,一邊假裝公正執法?”
“標準操作。”裴衍方向盤一打,避開主路,“但他忘了,我也是從部隊出來的。真正的軍審官不會打電話預告,他們會直接破門,戴頭套,押人走。”
“所以這位陸錚,八成是他自己人包裝的?”
“九成九。”
“那咱去不去?”
“去啊。”秦昭雪理了理領帶,“人家都把舞臺搭好了,咱不去捧個場,多不給面子?再說了――”她掏出錄音筆,按下一個鍵,“我還等著他說漏嘴呢。”
裴衍看了眼她手中的設備,嘴角微揚:“你這玩意兒比婚戒還離不開身。”
“婚戒是你給的,錄音筆是我自己買的。”她眨眨眼,“一個代表法律關系,一個代表職業信仰,哪個更重要,看你表現。”
車子繞了幾個彎,最終停在一棟灰白色建筑后側。這里沒有掛牌,只有兩個穿迷彩服的士兵站在鐵門前,胸前編號統一以“zq-7”開頭。
裴衍出示證件,門開了。
他們被引導至三樓一間會議室。門關上前,秦昭雪注意到走廊盡頭有一扇厚重金屬門,門牌寫著“特殊審訊室a”,旁邊還掛著電子屏,顯示溫度、濕度、心率監測等數據。
“挺高科技哈。”她小聲嘀咕,“連心跳都能監控,是不是還能順便測個謊?”
“噓。”裴衍輕輕碰了下她手臂。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六把椅子,墻上掛著時鐘,秒針走得格外響。
五分鐘后,門被推開。
進來的男人約莫四十歲,身材挺拔,穿著筆挺的軍綠色制服,肩章上有三道金杠,左胸別著身份銘牌:陸錚,第七戰區特別行動組一級審訊官。
他手里拿著平板電腦,進門后先掃視一圈,目光在秦昭雪臉上停留一秒,隨即坐下。
“兩位準時。”他說,“節省時間,我也不繞彎子。你們昨晚的行為,已經觸犯《國家安全法》第十八條、《突發事件應對法》第四十二條,以及《軍事設施保護條例》相關補充條款。”
秦昭雪差點笑出聲:“等等,我啥時候動軍事設施了?我在天臺直播,頂多算占用公共空間違規搭建臨時演播廳,罰二百夠不夠?”
陸錚面不改色:“你發布的‘晨曦計劃’相關內容,涉及國家未公開科研項目代號,屬于敏感信息范疇。”
“哦,那您能告訴我,‘晨曦計劃’到底是什么性質的項目嗎?”她反問,“是國家級醫學研究?還是打著科研旗號的人體控制實驗?”
“這是內部機密。”
“可它已經在全網爆了。”秦昭雪攤手,“現在連我家樓下賣煎餅的大爺都知道裴董事長給人打‘聽話針’了。您說是封我的號快,還是堵住十三億張嘴快?”
陸錚抬眼:“你很擅長轉移話題。”
“我不擅長,我只是真誠。”她歪頭一笑,“真誠地想知道,像您這樣正規出身的審訊官,真的相信那些藥是為了‘社會穩定’才研發的?”
空氣凝固了一瞬。
裴衍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但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這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
陸錚終于開口:“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晨曦計劃’存在違法行為。相反,該項目曾在三年前獲得國防科技進步二等獎。”
“獲獎項目就能隨便給人下藥?”秦昭雪冷笑,“那我要是發明個‘自動寫作業機器人’,能不能讓我侄子小學畢業直接保送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