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比喻不成立。”
“我的比喻很成立。”她身體前傾,“你們獎勵了一個成果,卻無視它的獲取手段。就像有人偷了全村的雞做成大盤雞拿去參賽,評委光顧著夸味道鮮美,沒人問他雞哪兒來的。”
陸錚眉頭微皺,但仍保持冷靜:“如果你有具體證據,可以通過正規渠道提交。”
“我已經提交了。”秦昭雪掏出u盤,“而且不止一份。區塊鏈存證、云端備份、境外鏡像服務器都有。除非您能把全球互聯網斷三天,不然這事兒捂不住。”
陸錚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問:“你知道為什么選你做s-09嗎?”
秦昭雪一頓。
這個問題,像一把鈍刀,慢慢割下去。
她強作鎮定:“因為我是合格品唄,基因穩定,神經反應快,適合當小白鼠。”
“因為你父親拒絕合作。”陸錚聲音低了些,“他是第一個發現藥物副作用的人。林承遠想拉他入伙,他不肯。于是他們決定――換一個記者。”
秦昭雪呼吸一滯。
裴衍察覺到她指尖發涼,不動聲色地將手覆在她手背上。
“所以呢?”她咬牙,“拿我當替代品,就能證明他們沒錯?”
“我沒有為任何人辯護。”陸錚放下平板,“我只是告訴你,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你以為你在揭露黑暗,但也許,你只是掀開了遮羞布,讓所有人暴露在更冷的風里。”
“那也比捂著爛下去強。”秦昭雪猛地站起身,“我寧愿大家凍死,也不想看著親人被做成暖寶寶供權貴取暖!”
會議室瞬間安靜。
陸錚緩緩合上平板,站起身:“今天的問詢到此為止。后續調查程序將繼續進行。請你們保持通訊暢通,未經許可不得離城。”
他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頓了頓:“秦小姐,你很像你父親。他當年也是這樣,明知道會付出代價,還是要說。”
門關上了。
房間里只剩兩人。
秦昭雪站著沒動,胸口起伏。
裴衍輕聲問:“你還好嗎?”
“我就是有點……”她吸了口氣,“煩這種‘為了大局’的屁話。誰的大局?他們的大局嗎?”
“我知道。”裴衍站起來,把她拉進懷里,“但你現在不能沖動。我們需要時間,需要證據鏈閉環,需要讓更多人看清真相。”
她靠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我只是突然覺得……好累。”
“那就靠著。”他下巴抵著她發頂,“反正我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讓你有地方靠。”
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們分開。
門又被推開,這次是個年輕女兵,手里拿著兩份文件。
“陸審訊官讓我轉交的。”她說,“一份是暫時解除限制的通知,另一份……是你們可以帶走的物品清單。”
秦昭雪接過一看,愣了。
清單上寫著:
-錄音筆(已歸還)
-防狼噴霧(經檢測無違禁成分,準予返還)
-銀針一枚(注明:非管制器械,允許持有)
而在最下面,還有一行手寫小字:
下次直播,換個安全點的地方。天臺風大,容易感冒。
秦昭雪盯著那行字,久久沒說話。
裴衍接過清單,嘴角微揚:“看來,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讓我們閉嘴。”
他們走出大樓時,太陽正好穿過云層。
一輛黑色轎車等在門口,司機戴著墨鏡,看不清臉。
秦昭雪拉開車門,正要上車,忽然停下。
她回頭望向那棟灰白色建筑,三樓會議室的窗簾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剛離開窗邊。
她舉起手,做了個比剪刀的手勢。
然后鉆進車里。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
后視鏡中,那棟樓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街角。
而她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新消息彈出:
暗焰:熱度降了,但別松懈。他們換了打法,現在是“溫和圍剿”。小心身邊每一個突然對你好的人。
秦昭雪看完,鎖屏,把手機放進包里。
她轉頭看向窗外,城市如常運轉,行人匆匆,外賣騎手穿梭,廣場上大媽跳著熟悉的舞步。
這一切看似平靜。
但她知道,在看不見的地方,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車輪滾滾向前,陽光灑在她手背,暖洋洋的。
她輕輕活動了下手腕。
疼,但還能打。
還能跑。
還能說。_c